甚至是在来医院之前,傅弦音都在想,如果陈慧梅真的被抢救回来了,她会不会站在她的病床前,冷着脸,数落着她从前的不是,去尽情地发泄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才发现,她似乎并不想这样做了。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陈慧梅,而后就转开了视线。
“走吧。”
他说。
电梯里,傅弦音说:“李婵呢?现在怎么样了。”
傅叶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人:“在北川的医院里。”
傅弦音问:“你弄进去的?”
傅叶阳说:“傅东远的意思,不过也是我做的。”
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讽意地轻笑一声:“傅东远当时为了让我一心跟着他,打了什么‘要让我亲手切断所有的软肋’的想法,安排我去安置李婵。”
电梯回到一楼,刚出电梯,傅叶阳就接了个电话。
傅弦音很有眼力价地往边上挪了几步,等到傅叶阳打完电话朝她走来时,她才再次抬起头。
“公司还有点事情,”傅叶阳说,“傅东远进医院没多久,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傅弦音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我懂,我明白,你回去吧。”
傅叶阳略一颔首,抬脚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看着傅弦音,说:“姐,有些事,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傅弦音抬眼看他。
傅叶阳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之前,一举一动都在傅东远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也不能,去做任何一件有可能引起他怀疑的事情。”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明白。”
她说了她明白,可傅叶阳却执意要把话说完:
“所以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甚至不敢联系你,我怕傅东远抓到我的把柄,我怕我前功尽弃,我怕我一无所有。”
“我知道的,”傅弦音说,“我没有怪过你,说实话,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挺开心的。”
“是真挺开心的。”她说。
傅叶阳沉默了两秒,又道:“还有,姐,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傅弦音并不意外这件事情。
她当年走得太过突然,在那种情况下,顾临钊会选择找傅叶阳,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傅叶阳说:“当时中介那边在跟邵杨汇报你的留学进度,我听到了一点,顾临钊当时——”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停顿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
“看起来,很不好。”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是个陈述句。
傅叶阳说:“我告诉他你去了哪个学校,但是剩余的所有,傅东远,陈慧梅,林逾静,我统统都没有说。”
她没说,傅叶阳也没说。
但傅弦音并不会天真地觉得顾临钊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顾临钊,甚至顾家来说,这些并不算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
他如此执着地要一个原因,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要从傅弦音口中听到那些而已。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傅弦音脚下投出一片阴影。
隔着窗子,傅弦音似乎在外面的长凳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似乎是有感应般,顾临钊也抬起了头。
两人隔着厚重的玻璃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