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这些繁文缛节本是该有,更是瑟若声名之护,无论出于宋芳还是林璠授意,她祁韫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若她不是“面首”而是瑟若的兄弟,怕早已千方百计劝她万勿冒此风险了。
见瑟若闷闷地坐下拨弄茶盏,祁韫笑着哄她:“方才往东厢下处去,不过数十步,却是一步一景,风景果然是好。殿下垂念备至,更是陶公公费心安排,臣感沐不尽。”
陶长恩一听,连忙跪称不敢、分内之事。他当然不会被一句“顺水人情”收买,更知男宠与后宫妃嫔一样,多得是口蜜腹剑、明褒实贬的伎俩,殿下明明面色不豫,说不定这句话就是要引她斥责于他这司设,以彰其面首的威风。
不料,殿下听了,竟真减了几分不高兴神色,淡道:“确实不错。这几日有劳陶公公照料,等回了宫中再赏你。”
他当即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抬眼看那祁爷时,只见她了然一笑,显然将他这点心思看穿,也不在意被人揣测误解,笑容中竟是云淡风轻的宽容,随即垂眸认真给殿下布菜,动作娴熟自然。
陶长恩心下也难免自愧几分,更从殿下一句话听懂了祁韫在她心中的分量,便不着痕迹地示意众人再退开些,勿搅扰二人私语。
饭罢瑟若小憩,祁韫本可如往常在旁守着她,却也觉出入留档总是不好,故笑言自己有一桩事要处理,三刻钟后再来陪她。
瑟若哪会不明真相,更觉烦闷,进了寝殿就往榻上一扑,气得先捶了一阵床,才任由宫女服侍她脱衣睡好。
陶长恩和众宫人眼看着祁韫优哉游哉寻个书案坐了,还当真取了几封信来回,那迅捷处理千头万绪的情态,与宫中主子们也不差分毫。却又似心里有座钟,离殿下醒来还剩一刻时,溜溜达达出门折了几枝青葱柳条,三两下就编好一只胖胖的长尾喜鹊,用一根柳枝缀着。
那喜鹊栩栩如生,俏皮可爱,上下一闪一闪间,还真似鸟儿蹲在枝上随风颠簸。瑟若起身出寝殿,正见祁韫坐在案边,一手托腮,一手执着柳枝喜鹊对她笑,立刻什么气苦愤懑皆抛到九霄云外,喜滋滋伸手拿过来玩。
她一手晃悠着柳枝喜鹊,另一手牵住祁韫,引她到院中。
不知何时,庭中空地布置好了一片曲径通幽的“射场”,花木掩映引人深入,最终是在池水中浮着十二个精巧漂亮的花瓶,瓶口有宽有窄,形态各异。每个上面都挂着一块金漆木雕的小牌,上书四字,祁韫一看便明,这是仿她给瑟若过生日的那筒花笺。
花笺靠摇出或抽出,这水中花瓶无疑要靠投壶,更不提有些瓶口细窄,给寿星准备的飞镖也只能将将投进。那日祁韫用一只签筒耍得监国殿下团团转,报应这不就来了?
瑟若笑嘻嘻拍拍她肩,看似鼓励,实则激将道:“这几日的玩趣,寿星自凭本事取吧!一个不中也不要紧,咱们就在这行宫睡三天大觉。”
棠奴呈上飞镖盘,一共八支。
不过片刻间,祁韫已观察完毕,心中计定,笑问:“殿下允我最多取几项呢?”瑟若眯眼笑回:“口气不小啊!不设限,有本事你八发八中,这三日我不睡觉也陪你玩遍。”
祁韫点头,拈起一支飞镖,见其通体漆银,尾缀黑白鹞羽,纤巧沉稳,既不失宫廷气度,又兼实用之制。
她不急着投,先悄悄掂了掂,果然发觉镖尾重心偏斜,左右不匀,显是故意做了手脚,若一味莽掷,十有八九要偏得离谱。
见瑟若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一副等她出丑的模样,祁韫神色如常,仿佛未察,只随手一掷。镖尖破空而去,贴着一只大肚花瓶滑入水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溅起几朵水花。
瑟若见她落空后竟真露出点讶色,顿时得意非常,手上喜鹊柳枝颠得更欢,嘴上却一派贤良:“哎呀,第一支,难免嘛。不着急,慢慢来。”
那大肚花瓶被飞镖一撞,顿时一漂,连带着旁边几只花瓶也跟着移动不止。水面本非静水无风,此下越发波光潋滟,形势复杂。
十二只花瓶分布原就错落无序,远近参差,其中最远最偏那一只尤其引人注目,形制虽最大,瓶口却细得近乎针尖,还未挂名牌,显是最后才揭晓的“隐藏瓶”。
瑟若偏说此项是大奖,一脸调笑,撺掇她家面首大人一定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