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首大人只好解释一句,监国殿下也回神觉出双眼肿得快睁不开,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她走。可惜无法光明正大唤守夜宫人寻些冰来,她在房中看了一圈,只得勉强取了冷水浸帕,轻轻敷在瑟若眼上。
这下瑟若只能老老实实平躺着,祁韫于是又故意跟她胡扯,装作板起脸抱怨她那句“早知担个虚名”,说:“殿下看闲书也罢了,为何要看我清言社对家的?我们马上要出一部《烟水绮记》,故事虽有差别,格调也是不输的。你见了这个,管保把那《石头记》抛了。”
瑟若又气又羞,真不料她听了那句不合身份的话,还不依不饶拿来问她。急了半天,竟决定不跟她玩笑拌嘴回去,真心道:“只是想让你知,我什么都愿意的……”
这句话里的诚恳坦率,让祁韫心头一痛,勉强笑道:“我知道。我也愿意。”话是说了,那股钝痛却越发清晰,只好撑着玩笑,又添一句:“所以日后殿下可要当心了。”
瑟若嗤她一声,虽闭着眼,抬手就要打她,却是笑靥如花,被小面首轻巧捉住手,笑盈盈地捻了捻,才给她放回被里,又重新把缝隙掖严实。
那一捻虽看似轻松寻常,却别有一种缓慢缠绵深意,自是与往日清风明月、彬彬有礼的轻触截然不同。何况出自那样一只修长漂亮又柔韧有力的手,只这一招,就让瑟若心跳大乱,咬唇不敢出声。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人年纪轻轻,到底为什么这样时时处处游刃有余?一时又醋又恨,最终只能闷闷地想:管它前因后果,总之现在是我受用。
若祁韫知道她这心思,肯定要大呼冤枉,疼惜心爱之人自是无师自通,哪需人教?
她在应酬场上名声不好是真,可那都是敌手抹黑、看热闹的风传起哄,何况无论江南还是北地商圈都知她祁二男女皆不近,要献媚讨好,千万别自找苦吃大丢脸面,关切到利益的这一面之词才是真相。
小面首是怀抱佳人、平心静气,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恨得瑟若摘下那敷在眼睛上的湿帕,幽怨地看了她许久,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才闭眼思绪纷纷地胡乱睡去。
朦胧间不过睡了三个时辰,瑟若醒来时,生平第一次浮起不愿太阳升起的怨念。
祁韫将将着装完毕,一身清朗,正随手理着外袍下未展平的中衣的衣袖,见她醒了,笑着回身走至榻边,俯身在她额角落下轻吻。
瑟若羞得将被拉过头顶,又舍不得不看她,最终露出两只眼来眨着,只觉她方才那模样好看极了,尤其是无意间露出的细腕和拈袖的手,确如玉雕一般。
忆起昨夜事,她更没脸细想细看,心里恨自己不争气,学不来这人老神在在若无其事的做派,最终气到狠狠踢了一下被角。
看得祁韫忍不住笑出声,抵拳咳了一声,才如常道:“殿下要不要简单洗漱了再回?可惜你的发式一向太难,我是不会了。”
就见瑟若从被里探出头来,凶蛮霸道地问:“你跟谁学的梳头卸妆?”
祁韫不料她这样拷问,一头雾水地说:“跟我母亲啊……”回过味来,才明白她是大大误会了,指不定从昨夜就寝前就心里存疑,至此不过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她一时慌乱,却又明白这是瑟若头一次露出不讲理的独占和强烈在意,心里其实还挺高兴,只好坐下来柔声解释:“你知我出身,小时阁中匀不出梳头娘子给我母亲,忙不及时,都是我帮她打理。夜里她委屈哭了、累了,坐着不愿动,也是我踩着凳替她卸妆。”
这真相却是瑟若千机玲珑也万万想不到的,听她说得平静淡然,面上也无苦意,可还是替她心口剧痛。
原来她这样会照顾人、事事熟练又小心翼翼,只因见多了深夜里,最爱的母亲独自流泪的悲哀之态。
瑟若坐起身就扑向她抱住,祁韫只好给她把被子在背后裹好,抱着她如一捧胖乎乎的云朵。她心疼惭愧得说不出话来,祁韫却笑道:“我是极贱之人,竟得殿下极贵之身垂怜,必是修了十世善业才得来这殊胜果报。”
那极贵之身却拧住她的嘴,气得瞪她:“日后再敢提什么贵贱,我就立刻给你封官加爵,这一次再不准你推给父兄了!”
若寻常威仪时说也就罢了,偏偏晚妆残褪、发丝凌乱地坐在这圆滚滚的被里说,那气势便不是龙凤之姿,而是娇蛮如猫。祁韫忍笑老实应是,干脆给她连被一气抱下床,放在镜边,伺候她洗脸。
进密道前,瑟若回身又和她轻轻吻了一下,终于恢复了常态,笑嘻嘻道:“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