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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最后家规(第2页)

她平日再周全不过,甚至不与祁承涛私下结怨,如今却当众撕破面皮,这一手出人意料,叫所有人心头顿起不安。

待文书浇透,祁承涛一方诸人面色都极难看,他本人反倒还淡定些,勉强笑着开口:“辉弟,有话便请直说。”

“好。”祁韫将那小缸随手一放,掀起眼皮,扫视场中一圈,“这水非寻常井水,是我自泉州带回的南洋海水。今日借此聊作洗目,亦洗是非。”

“谁谋谁为,我不问。若真因我而酿此人命大祸,我第一个罪无可恕。”

“我争位非为己,不图私利,惟愿保家族基业长青、百世不替。庇护族人,振兴宗门,原是一念初心。奈何至此,反成众祸之源,天理不容,人心难安。”

“船队困滞番地战火,五十七条人命,至今尚无确信。大者年过五旬,小者年仅十二,是愿随我出海历练的族弟,和我、和你们初入商道时一般年纪。本欲护人周全,不料竟成罪首。”

“祁家自立规以来,争功可,争权可,惟有铁律,不得害己。是以我谦豫堂布于天下六十四家,日进千金,未尝内斗自伤。是以诸房共处一堂,各掌其业,而未有倾覆。”

“今之所为,若非人心败坏、家规失守,又岂至于此?我心愧悔,唯愿力挽。力挽不成,韫甘以一身之命,谢此疏漏,赎此祸端。”

她声如绮云忽敛,转而微笑,唇角却冷:“更可笑者,有人竟以为区区一船之得失,足以定我三年之功。不计此船,我年内账利六十二万,实据在前,该我者自当归我,不容置喙。”

“无用之恶,何苦为之?染血之位,我不屑而坐。”

“今日,我愿以家规最后一条立誓,请诸贤共证之。三年为期,我必将谦豫堂拓展至京畿以北八家,存银满二百万。如若能成,位归于我。如若不成,我脱宗去家。”

她一字一句,声声落地,全场静默。

她所言“家规最后一条”,并非泛指族中律例,而是明指与继承选拔相关的最终条款:倘若候选唯有一人,无人与之争锋,则此人可自立目标、以功为据。三年内若期满达成,便可无需再审,直取家主之位。

既然今年她对祁承涛是压倒性优势,更已在三年考核中赢了两年,本该取位。她仍以此立誓,意在宣告:此局已污,我不愿以此为胜。

这时,祁家宗族长老之首、元字辈的上一代唯一在堂、年逾八旬的祁贞明老祖缓缓开口:“祁韫,你愿依家规自誓,自是可以。但此条所设,前提是‘唯一候选’。若仍有人欲与你争,是不可用的。”

“是。”她淡淡应了,目光投向祁承涛,“涛四哥,你是否要继续和我相争?”

她那目光之中,平静里带着冷漠之气,完全是在看一个必将自取灭亡的败军之将。连一丝杀气也无,分明是轻蔑的极点。

这确实是祁承涛从没见过的她的真面目,不禁惨淡一笑:“我退出。”

说着,他将腰间身份玉佩一解,更作惊人之语:“不仅退出,我要脱宗分家。”

祁韫微一颔首,连句客套场面话都未说,望诸人道:“可有人应战?”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竟还真有个举手的,那便不是“勇”是“蠢”了。

祁韫见是祁承澜败走后他一脉的副手祁承沛,唇角浮出一丝笑意,语气轻巧玩味:“你还是先把那桩‘绍兴盐生意’做干净了再说吧。”

她所说的绍兴生意,正是祁承沛正在努力钻通、试图和江南某封疆大吏勾兑的脏事,闻言不禁色变,气焰顿熄,举起的手又放下,还瞄着左右,生怕有人听明白了她此言真意。

祁元白自始至终都未插言,此刻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们这一届小辈的天地精华、日月所钟,仿佛都归了祁韫、承涟、承淙三人,偏他们联手,牢不可破。其他人相形之下,不过是些歪瓜裂枣。

谦豫堂不进京畿以北,是他们这一代达成的共识,十年前天时地利皆无,十年后的如今,局势亦未多三成胜算。

祁韫此目标立得太难,叫他这做父亲的都觉无法取胜,心里更说不出是盼她成,还是盼她败。

无论如何,既无人相争,便无内耗之虞。如今江南、北京两地早已稳固,她愿倾尽才华破局,家族乐见其成,不成也损失有限。

他最终一语定音:“祁韫,便如你所言。立文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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