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春秋 > 173寒夜(第1页)

173寒夜(第1页)

祁韫十日来向宫中递信如常,瑟若却听鸾司密报说她多日未出府办事,略感蹊跷。今晚听闻她终于出门赴宴在聚丰楼,念头一转,便命出宫。

杖杀卞宗达后,朝堂一片肃静,常事由林璠主持,她依旧回归清闲之态。且因已宣扬以身许国,一时再无人敢置喙她私德,出宫便更少顾虑。

此前日落后出宫虽极罕见,却也并非没有,甚至夜间设局除逆,她亲临指挥都曾有两遭。

她本想着悄悄瞧一眼她的小面首,并不惊动,赶在宫中禁严前回来便是,到了聚丰楼,果见祁韫正在座间应酬。

其时冬夜寂黑,街灯稀疏。楼内灯火通明,自窗纸映出觥筹交错,人影纷然。她站在暗处,越发把座间情形看个清清楚楚。

设宴者是军需清吏司郎中吕宝谦,一众陪客多是六七品小吏寒官和京中商贾,然她心尖上的人,却要在这般席上赔笑周旋。

瑟若愣愣地看着祁韫在其中笑语得体,言谈风趣,来往间不卑不亢,自有一种不落俗套的老练风度。

那吕宝谦扯她喝酒侃天,唾沫横飞,凑得近时,可想而知那气味如何混浊、令人作呕,她竟真能“唾面自干”,仍旧笑颜温雅。

更有那吏部冯彦昭,不过一七品主事,仗着盐务相关,在旁攀附称兄道弟,眼神又馋又痞,明里暗里往祁韫身上瞟,状似无意,却不时伸手想碰她肩背。

祁韫自是举止如常,略侧身便避开了,那轻蔑而泰然的淡漠分寸拿捏得极好,浑然是风度自持、不动声色的贵公子。

瑟若一股怒火直冲脑海,登时气得两颊发热、太阳穴直跳。这些人在她面前,惶恐卑贱如匍匐蝼蚁,可竟敢,竟敢对她如此珍视的辉山吆五喝六、粗声大气,甚至起了肮脏念头!

更叫她胸口发紧的,是祁韫明显带着病意,说话间不时轻咳,声气微哑,却仍任由人劝酒,说一杯便饮一杯,从无推诿。原来这才是她十日闭门不出的缘由。

一旁云栊娴熟地替她挡酒、应酬、轻巧插话,甚至在冯彦昭靠近时巧妙起身,将人挡开,引得众人转向调笑云栊,她二人亦都轻松应对过去,可见默契深厚。

姚宛今日随侍,见殿下面纱之内脸色沉如寒冰,正欲开口相询是否借口将祁韫解脱出来,就听一个柔婉声音道:“劳烦这位小哥,替我将这衣裳交给里头祁爷。”

又听得银钱轻响,一闪即收。那娘子雪白纤手自袖中探出,将碎银赏钱递予门前听差,又轻轻托出臂上衣包。

如果说方才是气恼疼惜,这一瞬,瑟若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几乎化作石像。

这还是她一生中从未出现的失态,完全是愣怔着,看那娘子立在灯火流泻的庭中,目光温柔缱绻,仿若要滴出水来。

这娘子微仰着头,面容白净而楚楚动人,眉眼似烟霞未散,神情里有种克制至极的深情,像一朵含露将落的玉兰。

她衣饰素雅,看似良家,举止却柔婉得过分。那身形纤弱、步履轻慢,语音带着一种藏也藏不住的媚意与哀愁,分明是风尘出身。

瑟若脑中“嗡”地一响,起初只是惊愕,像被人从高处猛然推下,一片空白。她只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过来:她是晚意。

一念既明,万念奔涌如潮。

她恼那些人下作她心爱之人,震惊于光风霁月的辉山竟忍辱吞刀如此谙熟。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祁韫为了她,究竟在悄然承受着什么。

这酒席上的每一人,说到底,不过都是因她而不得不笼络的权吏小臣,是她授命、祁韫执行的“事”。她让她办,她便去做,从无推辞,从无怨言。可那些肮脏、那些屈辱,要一一忍过、咽下去的,却都是祁韫一人。

瑟若天生便是世间最高贵之人,她跪拜俯首的,只能是天地君亲,是列祖列宗,是先帝与大儒,最低也是与她势均力敌的梁述。她从未体会过尘世中人如何在浊泥中低首、向势小权微者强颜以笑。

可这一切,祁韫从出生那日,便开始默默学会。更不提这三年饮过的辱、咽下的血、踏过的泥泞,全是为她。偏又不肯吐露一句,叫她全然无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