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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初照(第2页)

晚意含笑不语,心道并非今日格外用心,不过循这一行的惯例,遇宴即需整装,不可失了分寸与脸面罢了。

那一笑纯是自小训练后化入骨髓的模样,极淡极无意,却像冬末枝头一瓣未落的梅,不冷不艳,让人仿佛看见雪落江南,又如回到灯火阑珊处的一场旧梦。

她眼里藏着倦意,也藏着倔强,温柔得让人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会疼惜她,她也什么都能原谅,甚至让人忘了她来赴的是送别席。

在座都是久经风月之人,不过欣赏称赞而已。唯一没受过此等冲击的,只有李钧宁。

她自幼长在军伍,实与男孩无异,一身女孩家当翻来覆去也不过一柄小梳。何况自小接受的军规便是“女子不可入军营”,她身为将门千金方得特许,多数军属皆被安置于营外。

其余的军官之女,小时还能做朋友,到十岁以后,一个个都学起城中闺秀做派,绣花剪纸、谈婚论嫁,李钧宁哪耐烦这些?

她自小无亲生母亲教养,由嫡母邵氏看管,偏邵氏眼高心冷、嫌她顽劣粗野,故无女性可以亲近。流昭那般大方、聪慧,又自带一身豪气,自是她极为投缘之人,才一见如故。

再说,习武之人多半受过“英雄莫近女色”的教导,把疏远烟花女子当作洁身自好的标志。她自己虽未曾刻意认同这种观念,日常与一众男将厮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也难免受些影响。晚意这等来自京城、头牌级别的花魁,别说亲眼见了,她压根没想过世上真有这等人存在,可以美得夺去你的呼吸,你的心神,你的一切。

虽她心里乱糟糟的,众人都顾着对晚意欣赏称赞,无暇发现她异状。她也强作出一副见惯了的模样,稳坐不动,还故意垂眸倒了杯茶喝,不再多看一眼。

晚意本就心绪不高,只一笑便往席间走去。按青楼女子的惯例,自是要坐在此宴主宾身边,故她在戚宴之身旁告个罪便从容坐下,与戚宴之另一旁的李钧宁刚好相对。而那原本是祁韫所坐,于是祁韫顺势向下挪了一位,用过的杯盏也一并撤下换了新的。

流昭早已笑嘻嘻扑过去扶着李钧宁的肩亲昵说话,在她身旁坐下。承淙于是自觉居最下首,和祁韫挨着,也方便聊两句。

这一顿饭,不知不觉把京城习气都搬了过来,虽无那些花样百出的行酒令,聊得也比边地风俗雅致许多。李钧宁本就心里烦躁像哪里漏风,又自觉插不上话,只能一杯接一杯喝酒。

好在有流昭话多,性子又跳脱,人家说京中哪位做了何事,她就一口一个“我们锦州的谁谁也如何”,真成了个地头蛇,李钧宁也就微笑附和几句。

但她再怎么聪慧,又怎敌得上一桌应酬海里泡老了的人精,故而一席吃下来,话没说几句,酒和闷气都在肚里攒了不少,回去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醒得比寻常还早半个时辰,她于是往院中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出了一身透汗,才觉昨晚那莫名其妙的火气退尽。擦把脸,就如常上马巡城。

西线战事焦灼,四金帐中的大王、二王和白崇业在宁夏交手,三王弘勒坦和四王图穆尔却不见踪迹,辽东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

后勤最要当然是粮草和征兵,就连邵奕云本人都亲往锦州重地走了一趟,亲自督导运粮的邵家队伍,严厉训诫在军中任职的邵家子弟,若有违令误事,军法之外,邵氏家法也要罚。最终还给足了李钧宁面子,将一个最为倚重的亲弟留给她,言若在钱粮上有难解之事,随时打招呼。

如此百事匆匆,一晃又过了六七日,李钧宁早将那一顿不愉快的饭局抛诸脑后。这日她在城中巡视粮仓、顺道查看几处军屯修整,回来途中下马步行穿过北市巷口,却又猝不及防远远撞见了晚意。

她今日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样,着淡青比甲、浅紫长裙,袖口绣了细细的竹叶纹,发髻松而不乱,完全是大户人家年轻夫人的清贵气韵,温柔、素净,却不寡淡。

只是身后跟着的那对母子,无论衣饰还是气度,都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女人瘦得像田里割过麦的秃杆,儿子却胖嘟嘟的,被个衣着考究、面貌俊朗的随从抱着。那随从神情中却压抑着嫌弃,当然是高福。

晚意这日又回“家”一趟,只因她那父母终究不肯放过她这摇钱树,胡乱扯个孙儿病了的理由骗她回来。说那胖小子牛宝这几日上吐下泻,吃不进饭,想请她带去城里寻个好大夫看看。

她虽有几分猜到他们是没事找事,却也无理由拒绝,只要求把嫂嫂带上。并非为了什么亲情,只因她实在瘦得可怜,脸色蜡黄,双颊凹陷,瞧着像是拖着一身隐疾。晚意想着,正好一并请大夫看看,若能抓几副好药,也算尽了做女儿的一点心意。

晚意步履轻柔匆匆而行,裙角翩翩闪过,便没入那回春堂医馆,随即高福抱着孩子、引着那女人也走了进去。

李钧宁说不上心中是怎样一种滋味,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医馆正对面的茶棚坐下,借口歇息,给自己和随行军士都叫了大碗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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