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韫却只一笑,示意李钧宁看向身后:“听她说。”便周全地一拱手,自顾自走了。
李钧宁一愣,回身一看,晚意正静静立在那里,一方帕子攥在胸口攥得紧,双眼却只看着她,如水温柔,却溢满心疼担忧。
她不过酒意上头难以自控,见状瞬间清醒,羞愧悔意混着心慌,如潮涌来。自己怎能在她面前做此粗暴之事?岂非叫她也十分难堪?
高嵘察觉她力道泄去,这才松手放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街上只余她二人。
李钧宁没脸见她,只能把身子略略一侧,面朝墙站着,像是在平息怒火,也像在躲避羞愧。许久,只觉轻软的脚步走近,晚意从身后将她抱住,柔声说:“不气了,好么?”
“我吓到你了,真该死。”那温柔一语将她浑身戾气揉碎,至此李钧宁才明白何谓“百炼钢成绕指柔”,悔得几乎要跪下去求她原谅,恨自己一时失控,让她受惊,更怕她误会自己酒后无德,胡闹撒野。
晚意微笑着轻轻将她身子扳回来,摇头道:“我哪有那么胆小,围城都见过一遭,你还能比蒙古兵更吓人?”
说得二人都笑起来,笑罢李钧宁又郑重道歉:“还是我不该。明天我亲自向韫爷赔罪。”
晚意笑着牵住她手,举步向前走去:“先送我回吧,反正明日咱们又相见了。你的伤可得多睡觉才能养起来呢。”
说到明日生辰,李钧宁更觉泄气,苦笑道:“我没他知情识趣,也不懂怎么讨你喜欢。只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献给你。”
不料晚意伸出纤纤一指,笑盈盈在她心口羽毛似地挠了挠:“宁将军这话我可记下了,你这颗心,我也收下了。”
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哪经得起她这般撩拨,小将军的脸瞬间红了通透,憋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回话。
晚意看得好笑,更觉她可爱非常,眼见二人已走进祁宅所在的独巷,略一侧身仰头,就在她颊上啄了一口。
李钧宁登时呆若木鸡,回过神时,晚意已咯咯笑着进了门,只留一身香气,随风散在夜空。
那香气缭绕在李钧宁鼻端,搅得她半夜死活睡不着。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又被营中号角吵醒。一看竟误了平常起身时辰,忙穿戴洗漱了出门,宁将军破天荒头一遭没有早上巡城,上马就往祁宅去。
真到门口了,瞧瞧日头还不过辰时,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傻气,兴许晚意都还没起。可又过了平常巡城时间,再回卫所、营中也只是干坐。正踌躇着要不寻个茶铺打发时间,就听门一响,高福拎着两只空食盒出来,瞧见李钧宁也不惊讶,笑嘻嘻道声早。
李钧宁见他是欲出门买早点,心道宅中人果然起得晚,就说:“我过一个时辰再来。”高福忙笑着扯住她:“将军若无他事,不如里头坐坐?娘子们打扮,总是得些时候的。”
宁将军在心里默默记住后一句话,又问:“你早点是自己吃,还是给谁买?”
“都有。”高福答得利落,“我们几个都是北边长的,吃卷饼、酱汤、糖窝窝惯了,连南边来的杜掌柜在咱辽东待两年,也改口喜欢辣酱蘸煎饼。就我们二爷,雷打不动,不吃油腻。”
说完他还讨喜地问一句:“将军吃过了?没吃咱们一道?”
这么一说,李钧宁也觉出几分饿来,她本该用罢早饭再出门,今日却是肚里发慌吃不下。索性将马栓在门前老槐树上,跟他一道步行往街上去。
街面上天光透亮,冬日阳光晒得砖瓦都泛着白光,雪已经扫得差不多了,地上干爽,只巷角还有些结冰。
茶棚、饼铺、汤锅摊子早开了门,热气腾腾,香味飘散,行人不多,都是熟门熟路来买早食的街坊。挑水的、扫雪的、卖煤球的吆喝声不时传来,也有唤孩子起床读书的声音隐隐传出宅墙后。
李钧宁少有这样闲逛,心头不觉放松下来。听高福一路介绍哪家豆腐脑嫩、哪家烧饼酥,她随口应着,心却一直飘在祁宅那边,想着晚意起了没、今日穿什么,是不是心里厌恶她昨日动粗,嘴上却不说,那一亲是真的假的,会不会今日又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