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态少年气十足,潇洒自得,不似往日那般沉冷克己。李钧宁望着她背影,头一次觉得“原来这人也就比我大几岁”……
其实祁韫心情好的原因很简单,回城后自然能接到瑟若来信,监国殿下断了她消息有月余,虽从青鸾司情报中得知她在清风岭安然无恙,却还是被那短兵交接的惊险一战吓出了魂,连写七八封信都在纸上哭闹,还说等祁韫回京要把她锁在宫里老实当个面首,不准她再冒险。
美人在纸上撒泼撒娇,祁韫眼前满是瑟若那委屈气恼掉金豆的娇态,还能听见她似嗔似疼的哭叫,灯下读那几封信读得傻乐了半宿,只觉这一刀挨得简直太值了。
更何况,瑟若信里透出真实情绪,恰恰说明了北方战事也未影响她身体健康,祁韫心情能不好么?
自锦州西行义州,不过五六日路程,只因战时道路不畅又需低调潜行,走了近十日。四人一路乔装改扮,高嵘更是和沿途不少土匪混得极熟,三天两头带人入寨“打秋风”,大肉大酒不曾断。
那帮嘻嘻哈哈的寨主头领倒也有趣,有的还故意路上设伏要试人武艺,除了祁韫这个三脚猫,高嵘、戚宴之、连玦三人皆不落下风,大显身手赢了面子,越发处出几分惺惺相惜。
每逢打斗,三脚猫本人乐得当后军观战,还大言不惭自称“军师”,笑呵呵想着若大哥在此,必能写个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好话本,清言社又多一项热销生意。
临近义州,四人并未急着进城,而是落脚在一处山寨,暂作打听,只因围城战已到紧要关头。图穆尔倾重兵死咬不放,似是铁了心要在十二月前破城,不惜代价。
高嵘粗略算算账,大晟和蒙古在西线几乎是一个换两个半,这在攻守战里已是上乘战绩,尤其敌我兵力原本悬殊,更显难得。李铖安果然是他们的大哥。
十一月二十五日,天降大雪,寒风卷地,雪势密如倾沙,昼夜不歇。蒙古兵马多扎营野外,缺衣少粮,冻死者不计其数,哀声四起。图穆尔不得已终止攻城,铩羽而归,带着残余三万兵马北撤。
祁韫等人也得李铖安派人接应,顺顺当当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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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韫一走,李钧宁反倒没了去见晚意的“幌子”。
她当然也知别人眼中如何看待她和晚意的亲密之态,若放在以前,小将军只会怒发冲冠,心里骂一句“去他个球”就我行我素,可既已决心做个大人,也懂得晚意的态度分明还是守住礼数,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更该以身作则,不可叫人诟病,更不能在大敌当前还儿女情长。
故虽然想她想得抓心挠肝,小将军也不再明目张胆去见她。
她将心思转回正事。既然嵘哥已西行和大哥商议下一步对策,锦州自要做好万全之策。这十天,李钧宁和刘知府走动频繁,将一应事务都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从府衙回卫所,迎面便见李铭靖坐在院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枪棒。
李铭靖混归混,锦州围城时到底顶起了将门之子的脸面。攻城中段,答失剌在西北角手段迭出,李铭靖带亲兵出城,杀得血流成河,硬是咬下敌方一个据点,让她也对他改观几分。
见她回来,李铭靖起身,从旁取一杆枪抛给她。兄妹俩不多言,照例对练了半个时辰。
练罢,二人解了轻甲,席地而坐,各取水囊解渴。
李铭靖喝了几口,起身拍拍她肩膀,笑道:“妹子守城立功,做哥哥的也不能拖你后腿。日后我辅佐你便是,必要解你后顾之忧。”
夕阳西斜,他面上光影交错,半明半暗,那笑意像是随口一说,又像藏着点什么。
李钧宁只觉他那句“后顾之忧”来得突兀,却也没多想。他转身走远,她便如常起身入厅堂理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