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宛、棠奴也放了一串爆竹闹趣,众人便立在廊下,遥望那京城夜空的盛大烟火。
火树银花次第绽放,远处宫阙、街市与河堤交相辉映,宛若昼明。那是为庆贺京师大胜、社稷安定而设,万家灯火与金碧辉煌的火光交织在一处,映照出千年古都的祥和盛景。
瑟若笑盈盈挽住祁韫的手臂,指着天上一簇簇烟火,每放一个便轻声说出它的名字与寓意,有的还随口吟上两句短诗。虽未明说,那漫天绚烂分明都在诉说:这是我特意为你放的。
没想到祁韫也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捆油纸细心扎好的细线,看着像寻常线香,实则点燃后会一簇簇迸出金光火星,仿佛将整支星火握在掌中。那火花微微颤动,璀璨而柔和,如同一束能捧在手心的小烟花。
她一向会做人,自然不只给瑟若,在场众人也都有一支。最后才点燃一根,笑着递给瑟若,仍是那句温淡轻语:“别烫着。”
瑟若只觉她无奇不有,简直像个藏着无数心意的百宝箱,果然喜欢得很。小烟花拿在手中轻轻挥舞,火花飞散映在她脸上,映出眉目明艳、笑意流转,被夜色与繁星簇拥着,美得恍如梦境。
祁韫看她如此快乐,似乎从未背负过那十二载孤身撑持天下的风霜,也微微笑了,伸手将她五指扣进自己指间。
两人举着小小的烟花,看天上万丈绚彩流光,心底都在想:我们的未来,也终会这样自由而烂漫。
晟朝北方素有“正不娶,腊不订”之说,正月里婚娶犯太岁,惹忌讳。于是正月一过,二月里择个吉日,承淙和流昭便把婚礼办了。
原本承淙打算依照承诺,年前守孝满百日就办,流昭却说城里都没修复,到处惨兮兮乱糟糟的,他俩怎能独自喜乐,这才拖到年后。
顾及祁府上下还在守孝,婚事也没摆酒请外客,只在家里设几桌宴请至亲好友,简单而温馨。承淙本就不在意排场,倒恰合流昭这个现代人的心意。
祁韫竟罕见地为这事进趟宫,坦然递上一纸请帖。瑟若最爱她这样不与自己拘礼,更何况此举分明是把她当祁家人,心里早笑开了花,面上却装冷淡:“本宫那日恰巧有事,怕是来不了。”
“那微臣只好苦求殿下赏光。”祁韫也不慌不忙,作势掀袍下拜,神情认真得像是奏请要事。
瑟若见状差点破功,拼命板着脸,仍是摇头。
不料这小面首胆子真是肥了,看左右无人,一步上前搂住她腰,将她抱起就往殿外走,淡声道:“恕臣僭越,只得将殿下劫去赴宴。”
瑟若又惊又喜,忍不住咯咯大笑,假作被劫娇声打她,心底却喜欢得一塌糊涂……
婚礼当日,祁府上下装饰一新。虽因先家主去世未满周年,不能张灯结彩大红喜饰,只改用素淡的绛红、浅绢与花枝,但仍处处透着喜气。这座曾沉浸在哀痛、战乱与紧张气息中的宅邸,至此才真正焕然一新。
战后,尤其是入冬以来,协助北地事务的族人和府中仆从都察觉,家主忽然变得和缓许多,不再是以往那紧绷如弦、冷面示人的威势,而是发自内心的宽容与松弛。
若事办得不够圆满、或出了意外,她仍会指点善后之策,但再也没有往日那般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与冷厉。往常她虽也寡言少怒,却总让人心惊,如今却似能轻轻落地,让人安心。
祁韫自己也笑言,那是因战时必须逼人狠些,如今世道回归正轨,也当还大家一份从容。待朝廷逐笔兑清欠下的会票,来年自有重赏,大家都该好好过个安心年。
当日瑟若比预料中早到了整整一个时辰,叫全府上下不免多了几分诚惶诚恐。祁韫却知道,她其实最喜欢别人把她当作寻常姐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监国殿下,于是主动牵着她的手,带她在府里随意逛逛,还招呼了几个胆子大的小孩过来一起热闹。
不料景风这次哑火了,因为实在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只有景霁一如既往,惜乎长得太壮,瑟若想抱她,却死活抱不起来……
最终还得阿宁出马,落落大方地充了一回小主人,祁韫这才得以脱身去换随承淙迎亲的衣服。
不过,没两刻瑟若就敏锐地感到,这丫头从小和她家小面首十分亲近,有意套话,果然阿宁就把她二人从前做的那些缺德事抖了个精光,把瑟若笑得前仰后合……
吉时一到,流昭蒙着盖头、跨过火盆进门。承淙站在堂中看她被喜婆扶着一步步走进,紧张得二月天冒了满头汗。祁韫和承涟虽在他身侧肃立,瞧他这样还是忍不住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