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着自己去改变,被您背负的那些人或事真的愿意看到您这样吗?”
这种事,她不知道。
那场惨剧发生以后,被他们保护着侥幸活下来的她只想着更快的变强,强到无论现世还是彼岸都没人能伤她,强到她能护住所有想保护的人和事,再也不用恐慌失去,不用再在关键时刻才痛恨自己无能。
至于她有没有因此被逐渐改变,她没想过。
炉中的炭火不时哔剥几声,清脆且不引人注目的微响让早就变得安静的小屋越发静谧。
背身侧躺的明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起杂书,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他刚刚是不是有些说过头了,所以主人一直没出声?
啊啊,果然不应该一时冲动讲这么多的,这下子惹麻烦了!
但是,既然都看出来了还一声不吭就不地道了啊。
明石在心里烦恼着。
就和左文字家对自己的丧有自知之明一样,明石?国行对自己的懒同样心里有数。全本丸都知道他特别懒不爱干活,平时也是能躲懒就躲懒,连萤和国俊都看不下去常常数落。
但是这个主人却和大家不一样,虽然她嘴上也总是让他别偷懒好好工作,但实际上从来没用过任何强硬手段逼着他去改变。就像今天她明明发现了这里,其实完全可以借此责罚他一顿的,结果却是轻易放过并纵容了。
这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懒如自己也能轻易感受到她其实很宠他们,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她受伤。
果然,还是说点别的什么打打岔?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看不进去书也躺不下去的明石干脆坐起身,装作很自然地回头:“那个,主人啊……”
见到的,是不知何时已经躺下陷入熟睡的主人。
早些烛台切的一通汤点又有现在明石的投喂,郁理的肚子已经吃得很饱,加上连日来没睡上一个好觉的忙碌,在这般温暖安静的氛围加持下,她再没坚持住直接眯着睡着了。
往日里故意端起的架子和严肃表情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张柔弱疲惫的睡脸。
她侧躺着,双手拢在胸前膝盖曲起,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着,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只是这样看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溢散而出的强烈不安。
明石直接怔忡在原地,他从来没想过无论战场还在本丸里都杀伐果断不曾有过犹豫的主人私底下是这样的,连睡梦里都毫无安全感。
心头忽然就溢满酸涩,隐隐带起尖锐的痛,明石顿感烦躁,来自不知该如何解决的无措。
“啊啊,好麻烦啊!”他略有些粗暴地挠头,眉头狠狠皱起,可吼声却是刻意地压到极低。
明石知道自己应该是无意中触及到了主人身上的一点秘密。但同样也直觉知道,光凭自己根本解决不了对方身上的问题。
他懒,也讨厌麻烦,可这一次却无法视而不见。
第86章第86章
郁理的补眠并没有多久,在太阳即将落山前就醒来了。
冬季的白昼本来就短,她又是下午被烛台切推出去的。所以真要算起来,其实也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睁开眼睛迷糊了一会儿,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被褥,这花色不是自己的……
哦,是明石的偷懒被。
她不小心睡着了?
混沌的脑子想起睡着前的记忆,郁理掀开被子坐起身,准备爬起来。
这动静一下子引起了一直在旁边守着的明石注意,太刀很是惊讶:“这就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吗?”他可是知道她起码三天没按时休息过了,这么点午休时间根本不可能够。
“够了。”因为才睡醒,郁理的动作比平时更缓慢,站直身体时还晃了晃,嗓音略带几分沙哑,“这个时间点离晚餐开饭也不远了,我再不回去他们一定得闹,你这边的秘密也保不住。不知道出外勤的队伍有没有都回来……”
明石下意识想说这里曝光就曝光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帮出阵的和远征的少你一次迎接也掉不了一块肉,让近侍去处理也能凑和,那边站着的人已经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争取让自己更清醒:“明石,我脸上没睡出印子吧?”这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状态。
“有一点,左边红了。”太刀咽回了原本的话,无奈顺着回答,“还有头发也有点乱,我这边有个镜子,给你。”
对方接过,慌忙就是一番整理,明石甚至看到这位主君丧气病狂地运用灵力咒术给自己消掉脸上的睡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算被强行赶出来放松,她实际上也真的没有想过要放松啊。
看着她从惺忪懵然的状态一点点变得平和冷静。直到跨出屋门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日里的端庄主君模样,原本还想跟着她一起走的明石忽然就停下动作,喊了一声:“主人。”
对方应声停下,回头看他。
“嗯……那个……”冲动喊住人,明石斟酌着语句,“如果还有需要的话,这里可以一直给你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