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愣了下,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我……老板帮我打包吧。”
老板叹了口气,像是看穿了金森的内心,熟练地将一碗汤装进保温袋里,“小伙子,趁热吃,吃饱比什么事儿都重要。”
“谢谢……”金森缓缓接过,鼻头泛酸,“我下次再来。”
“我在拉萨开店二十多年,好多人和我说过这句话。”老板笑了下,不在意地摇摇头。
“他乡故知还是萍水相逢,有太多的人在我这间小店里来了又走,不用多想。”
金森拎着保温袋,眼神复杂地看向老板。
“一碗蹄花汤而已,吃饱、吃好。”老板说完便掠过金森的视线,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金森推门走出烟火气的小店。
门外是热闹拥堵的林廓大街,隔壁的门头亮着旋转条纹灯柱,刚剪完头发的藏族美式男孩哼着歌跳进视线。
金森拎着保温袋,弯进理发店。
“老板,帮我剪短一点,现在有空吗?”
老板抖开围布,示意人坐下,他解开金森头上的发圈,又拿着剪子比划,“帅哥,你头发蛮长咯,这么短可以吗?”
“再短点吧。”金森与时尚的理发师对视一下,“剃个寸头也行。”
“要这么短吗,寸头不适合你啊帅哥……我给你剪到耳朵那吧……”
金森嗯了一声,理发师手起刀落,养了大半年的黑色头发扑簌簌落了满身。
镜中人一扫长发的忧郁氛围,逐渐变回利索模样,金森倏尔笑了下。
这算从头开始?
理清过去杂乱的一切,不要萍水相逢。
而是情系他乡。
最近一段时间金森已能上手绘制些小唐卡,佛眼的线条也比一开始流畅自然许多。
丹增夸他挺有天赋,最重要能静下心,进步很快。
“金森、强巴,后天有空吗,一起去过林卡呀?”临近下班,老板娘进画室提起:“店里到时候放假。”
“过林卡?”金森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类似你们露营。”老板娘解释道:“拉萨天热起来了,我们结伴出去晒太阳,带点吃的喝的。”
“好啊,强巴你去吗?”金森撞了下他肩膀,“我带酒过来。”
“嗯,去。”强巴笑眯眯点头。
拉萨城区向西驱车一个小时,经过纳金山。
垭口挂满彩色经幡,新的、旧的,层层叠叠在碧空翻飞。
人们在此停留挂上经幡,那些风里的祈愿,看不见形状,也不知道来处,但和漫天纷扬的隆达一起,散落在雪山大地。
“金森,来挂经幡了!”强巴已经爬上了岩石,朝站在车旁的金森喊道:“你别看了啊,我够不到!”
金森回神应了一声,抓起两叠隆达塞进风衣口袋。
长腿迈上石块,他沿着嶙峋曲折的路线来到强巴身边,高处风大,吹皱风衣,连带着掀飞几片袋中的隆达。
“把绳给我吧。”
强巴侧身让他,把绳递了过去。
金森握紧经幡一端,高高举起,另一手掏出所有隆达,振臂一挥,撒向蓝天。
经幡似游龙奔腾,隆达如彩雪肆意,长身而立的金森被生生不息的祝福包围,他听到了,他又没有听到——
他说:“强巴,经幡会说话。”
“会吗?”
“你听——”
金森闭上眼,张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