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没有开灯在放影片时的光线,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钟一起煮热红酒,当时两人靠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这样的光线。
方随拉开门,小心地进了屋,关上门,又换好鞋。
和云钟成对的拖鞋毛绒绒的,踩上去却格外冷,他绕过沙发靠背,来到沙发侧边,云钟歪过了头,静静地看向了他。
方随坐了过去,与他挨得紧紧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凉,又赶紧拿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云钟围上。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毯子裹着的云钟,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更暖和些一样。
他知道云钟身上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的准备。
云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方随心颤了颤,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看着云钟的肩膀,好像灵魂里积压的某些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欣喜,高兴于对方会和他说这样一句话,同时又伴随了一阵极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会步入的绝路。
云钟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随的脸。
“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弱的笑意,方随的心却放不下来。
方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云钟的脸颊,还是没出声。
他会对一切结果选择接受,但是如果云钟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也会思考到底是要去选择“正确”的做法,还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做法。
云钟笑起来,低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杀了‘自己’。”
云钟不是“云钟”,所以他绝不陷入世界意志设计好的堕落之中。尽管只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那些“家人们”带来的,但给非主角的人留有把柄,他做不到那么弱智。
他也不会去杀了那些人。恰恰是因为他做过更多这样的事,他知道这样的事是停不下来的。系统说得也没错,这是法治社会,如果这样做了,他反倒是自寻了死路。
所以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杀死云钟”。
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这是最小的代价换取的最大利益。
只需要系统强开那么几秒的屏蔽,他就可以偷渡来精神力强行扭曲那两位老人的记忆,让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云钟”当时不是远离家乡,而是失足跌进了河里。
破口大骂一段时间的白眼狼,坚定不移地认定的死亡。
而恰好,“云钟”的亲生父母都对这个“错误”避而不谈,几乎都没见过长大的他。唯二能做证的人又有了那样的认知,云钟和他们记忆中的设定区别又是那样的大。
他从世界意志的手里“偷”来了一个自己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真实。
同样,他也会像设定的“云钟”那样,成为风光无限的影帝。
代价微不足道。
系统被强制弹出,他的身体因系统的强制撤离有一定损伤,需要好好调养。
这些比起他所得到的太小了。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云钟和“云钟”终于确切地存在了。
他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应该祝我生日快乐。”
方随花了一会才理解完全对方的意思,他抱着怀里的人,又好像第一次真的抱到了对方。
童年时有人告诉他,当流星滑落天空时可以许愿,星星会带着愿望奔赴天穹。他好像对着天空许了无数次的愿望,终于换回来了一次星星坠落进了他的怀里。
太好了。他想,除了这个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下云钟的额头。
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又或者因为珍重,也有可能是因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生日快乐。”
云钟笑了起来,抚摸上他的耳朵,顺着耳朵抚上他的脸颊。接着仰起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无比温柔。
呼吸自然地相融,他的手指没入了他的头发里。
进入时云钟眼睛溢出了零星的眼泪,他依旧在笑,好像是劫后余生,紧紧缠绕着洋流中的浮木。
他比往常都更加主动,但方随也察觉到他比往常更虚弱。
他们记不清多少次,直到窗外天空微亮,相拥靠在一起,看着黎明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