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确认了那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虽然听不懂的原因大概也许当真在他,但他还是想冷笑。
但这一次也还是没能冷笑得出来——老祭司带着一群年轻祭司围住了神,每张脸都求知若渴,恳请神明殿下为他们详说。
神便为众人详说。
还不仅仅是说,更引导他们亲手布成阵法,对虚怪发起反攻。
王抱着剑鞘在一旁看着,忽然间,也很想同他说说话。
他便等在人群之外,却是不曾料到,这一等竟是半月。
依凭星辰而起的阵法,每当星辰变换时,就得做一次调整,来自上方境的神明殿下很忙。
半月以来,殿下走到哪里都被簇拥着,老祭司和他的徒弟们除了打下手,完成交代的任务,还捧着书典请教个不停,像一群小鸟叽叽喳喳绕着大鸟飞。
不过成果是喜人的。
被压着痛揍了太多次,虚怪不敢再尝试渡河了。
于是,当这封喜人的战报传遍全城,王于大殿之上面带笑容嘉奖众人,然后面无表情遣退了他们。
大殿上唯余他和神。
神依旧是从祭台走向人间时的那身白衣,不过在斜长的夕影下,染上了灿烂的色泽。
月光似乎不再流连高冷的雪山,漫洒向了江河原野热烈的红与火。
王不由笑起来,斟了一杯酒,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神的面前。
他将酒献与神,后者只是垂眼一瞥,没搭理。
王便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
“殿下,你对我说了两次‘算了’。”王说着,语速也慢悠悠。
神明殿下闻言一挑眉梢。他还是没出声搭理,但王读懂了这个表情,赫然在问:你居然在意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在意?王也挑了一下眉,学起神用细微表情讲话的方式。
然后发现这种方式实在是省事,决定以后多多使用。
然后喝下第二口酒。
再然后,便见神明殿下垂眼打了个呵欠,离开一直倚着的窗棂,坐到了殿中唯一的椅子上。
——以赤铁铸成,西陵王的王座。
王从鼻腔里哼出一记单音,转过身,靠到他刚才靠过的位置上,晒进夕阳的光芒里。
“整个西陵,也就我还不知道你名字了吧?”
“宣夜杪。”王座上的神明丢下三个字,单手撑着头,声音低低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王却来了兴致:“宣夜?在与荒境相邻的离境,数百年前曾有一宣夜国。这个国家的人精于占星、卜筮及算学,国力一度非常强盛。原来如此,难怪你对阵法一道如此精通。啧啧,以国名为姓,这样说来,你成神前还是位皇族?”
他漆黑的眼中亮起光芒,但亮着亮着突然闪了一下,眼睛眯起来:“你告诉他们的,也是俗世时候的名字?”
神撩起眼皮,静静看了底下的人一会儿,又丢下两个字:
“□□。”
“□□。”
唇齿微张,第一个字是平调,尔后下颌轻收,发出第二个去声。王重复完这两个字,重新笑起来:“你现在该礼尚往来问我了。”
王座上的神明换了只手撑头,淡淡看着他:“西陵王。”
“……”
“人是寿命短小的生灵,名字总会换来换去,问与不问,区别不大。”
“啧,真是高高在上的发言。”王放下酒杯。他随意地哼笑一声,步向高台,手撑在王座的两侧:“今晚我决定搞个庆功宴。”
神明瘫着脸:“虚怪只是被打退,不是都被打死,这也值得庆祝?”
王笑着说:“西陵的宴会很有趣的,到时肯定能让你笑一笑,不再说这些扫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