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蔓延着情绪,惊恐、害怕、愤怒、憎恨、麻木、消沉……都是黑色的,几乎要凝成怨气。
还有很多声音,幼童的尖叫,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斥骂,老者的哀求,走投无路的祈祷,和生死离别的叹息。
他目睹一切,闻尽所有。
“师弟。”有人唤他。
商刻羽收回目光:“你们保护好自己。”
他到库房随便拿了把刀,离去。
*
宫道上只剩风楼和萧取。
更多的消息在往宫里送,风楼又开始处理事情。商刻羽用了禁术,她的心一直揪着,言辞比之前还要刻薄,整个人如同一把打磨削尖的枪,见到谁便开始戳。
萧取走远了些,靠着宫墙缓缓坐下去。
“啊!对不起,太忙了竟把你忘了!我这就喊个医士来!”风楼惊呼。
“不必。”萧取缓缓呼吸,蓄了点儿力气,从袖中捻出一张符纸,“那个人怕西陵王。”
“丹霄怕西陵王?师父说当年他极有可能被西陵王揍过两回,被揍怕的?”风楼猜测。
萧取摇头:“不,应该是别的更深的原因,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西陵王了。”
“你不就是西陵王?我仔细查过,你就是他的……”
“我不是。”萧取再次摇头,“的确,我带着他的因果,知晓他的事情,但这些都是被强加的。将本该诞生之人的因果转嫁到不该存在的人身上,如此一来,那人的轮回之路就能彻底被截断。”
所以那人明明有杀死他的机会,却留了手。
他不能让西陵王接续上因果,他要他一直承载着西陵王的因果,否则将对他不利。
风楼惊呆了。
萧取却笑了一声,笑得讽刺:“以前听家里人说过,母亲生我时遇上了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现在想来,这都多亏他了。若非如此,不仅我活不到今天,连母亲也会被连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听不清的呢喃:“我死在这时,母亲应该不会被牵连。”
那张符被他压进伤口。
是张雷符,轻轻一响,便带走了生机。
最后的时候,他冲风楼安慰一笑:“你、不要太担心,我想,红尘境不会……有问题,因、因为师弟他……”
师弟他就是红尘境本身啊。
第60章解咒(三)有人曾许约,再会却已过千……
真正的雷炸响开来,后一道紧随着前一道,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奔踏。雨便从天空裂缝漏下,滂沱如鬼神之怒。树在风里抖得犹如濒死,如此一来,时不时响起的兵刃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是引星第十三次和丹霄的刀撞上。岁聿云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仍是偏转剑锋向前一压。剑上带着火,每一簇火苗都往丹霄眼睛飞去。丹霄立刻后仰,脚在地上一蹬,向后疾掠!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开了。岁聿云没追,反手挥剑,甩掉剑身上的水珠。
他心中惊讶:这个人强得出乎意料,被商刻羽逼得幻化出那么多分·身,先前还被萧取一换一的战术打伤,和他交手依旧不落下风。
这人甚至还没召元神。棘手。不过也并非没有破绽,他似乎害怕朱雀离火。
那自然是对手害怕什么就给什么了。
引星剑锋又一次燎起火,随剑光猛地向前一掼,化作一条长龙!
丹霄旋身掠上一棵树,他的红衣散开又落下,雨珠在脚底蒸腾成水雾。
“我们谈谈?”丹霄试探性问。
噼啪!
他栖着的树被烧着。
他飞速窜走,踩上业镜升向半空。
“这世上,没几个人敢不听我的话。”他垂眼睥睨,眼眸流转出金色,如君王般威仪。
旋即又如花笑开:“我们还是谈谈吧?我师父那个人,把一切看得太开了,对于他来说,春夏秋冬没有区别,生死流转没有区别,一座人间和另一座人间也没有区别——只要世界的根源还在,天地总会诞生新的生命,出现新的人间。但你不这样认为吧?你想红尘境继续存在。弱水虽然已经灌进来了,但被淹的地方只是少数,还有得救,我们不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