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境的安危更加要紧。
眼下已入皇宫。
马车疾驰于宫道,初阳的金缕、破晓的寂静被一路碾碎。
商刻羽的清醒也被碾得更碎,脑袋又往下点了一点,将要栽倒,这时旁边伸出只一手,将他臂膀一扣,拉了过去。
是岁聿云。
做完这件事,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萧取一眼。
萧取淡淡回视,俄顷转向前方:“到了。”
前面的驾车人一声长长的“吁”,勒住了马。
马车停下。
早便候在此处的宫人拉开车门,摆好轿凳,推来一辆轮椅。
轮椅正是为商刻羽准备的。此处也并非议事或处理政务的宫殿,而是上次众人下榻的那一殿。青墙依旧高耸,但里里外外门槛全拆,就连殿前廊下的台阶也统统填成了坡。
“这位女帝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岁聿云把人搬运进椅中,没好气地嘀咕。
宫室内也换了布置,但并非特地为商刻羽准备的了。正中一张圆桌,数把座椅环绕,每一把前都准备了笔墨,就连茶水糕点也已备上。显然是要议事。
岁聿云直接将轮椅推到预留的那个空位。
商刻羽就在这时醒过来。
如同以往每一次睡醒,他得缓缓适应一阵才能拢回神智,好在现在瞎了不用再聚焦目光了,神思归拢,眼睛一睁,便直接朝想找的人“看”过去。
虽然眼前为昏暗缠绕,但他感知力极其精准。
萧取落座的动作一顿,偏首回视,嗓音温和:“怎么?”
“师兄可有感到不适?”商刻羽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和沙哑。
但话音刚落,轮椅忽然动了。
挪动的幅度颇大,然后身侧响起一声“咚”,岁聿云拎着把椅子坐到了他和萧取之间。
他和萧取的谈话被打断。
再然后,听得岁少爷问:“喝茶,还是吃荷花糕?”说话内容很体贴,但语气与此毫不沾边。
商刻羽品出里头藏着点儿幽怨,懒得去安抚,直接伸手:“茶。”
不曾想等了又等,茶碗都未送到手上。
伸出去的手朝上招了两下。
岁聿云:“不是很想给你。”
哦。不给就不给。商刻羽收回手。
岁少爷一把捞回。
“是不想又不是不给。”他低哼一声,轻轻将茶碗放到商刻羽爪中:“君山银针,小口小口地喝,免得烫到。”
商刻羽的动作微有凝滞:“我只是瞎了,不是傻了。”
女帝及随行者至。
明黄衣袍从阳光下掠入屋室内的阴影,帝王神情凝肃满目威仪,却在看见商刻羽的瞬间步伐变得急促,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从眼皮扒拉到舌苔,再到检查腕脉,视旁人若无物,眉头越皱越紧。
“没事。”商刻羽抽回手,“说红尘境的情况。”
“什么,红尘境已经出问题了吗?”
半块糕点从夜飞延口中砸落。他目瞪口呆片刻,一脸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当然。”
回应他的是拂萝。身为记录官,她在此间也有一个座位,抬头说话的时候,单眼琉璃镜上光芒浮涌,闪烁过无数信息。
“虽说不知从多久之前开始,黄泉就一团乱了,但千万年来,黄泉都是死者的归处,‘死者归冥府’是每个生灵刻进魂魄中的自发行为,加之冥府极特殊,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死着进活着出,是以人间不见异常。如今黄泉被毁,亡魂们没有了去处,只能滞留在人间,这便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关于这一点,我们能做的太少了,只有加大力度巡逻,一旦发现当场超度,尽可能让他们在安宁中散归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