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帝垂眸沉默,良久,壮士断头般道:“只要你能原谅我,我自然可以应你。”
只是这话却是有BUG的。
他可以守诺不碰她,但若是她主动呢?
这场争执最终在各打算盘各退一步中落下帷幕。两人分别重新梳洗了一番,转头在西窗榻上落座,做起正事来。
这就要提及纪沉星预备灯笼纸的缘由了。
千灯节庆典历来有个环节,需要帝后亲自题诗、作画于特制的御灯之上,于承天门点燃放飞,昭示与民同乐之心。
奈何新后还未入宫,这事便落到了纪沉星这个贵妃头上。淑宁妃也是因此将一些事宜顺水推舟交给了她。
纸张摩挲,沙沙作响。
延熙帝沐浴后换了一袭天青色寝衣,朗朗如松竹靠着引枕,执笔蘸墨,在纪沉星备好的灯笼纸上题诗。
他题完一张,坐在对面的纪沉星就接过去。她自幼学习工笔画,很快便在空白处添上寓意不一的吉祥图案。素色的灯笼纸立时鲜活了起来。
二人配合默契,一派和谐。不多时便将祈福御灯的前期准备工作,高效完成大半。
任谁瞧了,都会觉得他们琴瑟和鸣,形似神仙璧人。
颂雪和侍立在旁的宫人,却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帝妃方才在净室吵得跟乌鸡互啄似的,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真真叫人开眼。
转念又想,幸好这俩祖宗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万一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这些伺候的,只怕都要挨雷劈。
满室寂静里,延熙帝忽然出声。
“怎么了,手疼?”他注意到对面的人停笔,拢了拢五指。
“有点。”纪沉星回宫用了太医开的药,断甲处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只是握笔久了,有些不适。
“我瞧瞧。”
纪沉星指尖一颤,下意识便要抽回被他扣住的腕。
他却神色自若地收紧了力道,端得一副清风朗正君子模样,就着灯烛细细摩挲她的指,失笑道:“我只是发乎情关心你,别无他意。”
纪沉星:。。。。。。
这人活学活用的本事,真是一如既往像成精的黄鼠狼,绝的不行。
纪沉星嘟脸腹诽,视线稍移,忽然瞥见他微敞衣襟下的伤疤。
那道疤像一条粉红色的肉虫,丑陋而刺目地盘踞在他心口上。
有些话涌上喉咙口,她唇瓣颤了颤,踌躇再三还是咽了下去。
低头去吹灯笼纸上未干的墨痕。
入眼的字,横如刀裁,钩似剑来,撇捺杀伐锋芒毕露。细看之下,早已褪去从前的匀正端方,字里行间,笔墨气象,威势日隆。
观其字如观其人。
曾几何时在边关,他坠马养伤,日日卧床读书练字,勤练不辍,她也是这样静静坐在一旁,描画作陪。
奈何前尘似梦,眨眼飘零不可追。什么都变了。
这番小插曲过去,到了两人安寝时间。
延熙帝望着床上泾渭分明的两个被筒,瞅了一眼打哈欠,动作飞快爬上床裹成蚕蛹的纪沉星。
和他玩柏拉图恋爱是吧?
延熙帝笑了笑,没关系,捕食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来日方长,他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