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星恼得拂袖干瞪眼。
一旁的景晏上前半步道:“娘娘想考校卑职的骑术,不急在这一时。来日方长,何时您得闲有兴致,只需一声吩咐,卑职一定整装奉陪。”
下次,下次,下次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气归气,急归急,纪沉星也知道跟这俩小太监耗下去不过徒费力气。
治标不治本,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
延熙帝那头不松口,别说下次,就是下下次,她也崩想踏进这马监一步。
她乜了眼男人,哼声对抱团嚎哭的小太监道:“行了别哭了,哭得本宫脑仁疼!本宫这就去找陛下,你们等着旨意,准备好锣鼓仪仗请本宫进门吧!”
纪沉星兴冲冲来,气冲冲走。
走了两步,她猛地刹住,em气上头把他忘了。
回头望去,被她撂在门口的韩六,光影斜斜落在肩头,如一尊静候守望的塑像。
纪沉星顿了顿,折身问他,“你何时休沐?”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景晏眼中再次掠过讶色,但他只怔了一瞬,便接口道:“回娘娘,卑职三日后调班休沐。”
纪沉星思索片刻,道:“好,休沐那日,你带上大碗去天香楼罢,崇烨行事骄恣,本宫若不领他当面赔个不是,他怕是记不住教训。”
景晏闻言,低声应是,一切顺她而为。
纪沉星走后,景晏搀起两个守门小太监,“两位公公,快请起来。”见两人带着余悸颤巍巍站直,景晏目光微沉,再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两位公公受惊了,只是在下不知,陛下为何明令禁止贵妃娘娘踏入内苑马监?”
年长的太监目光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
景晏颔首,年长太监摇了摇头,一边拍身上尘灰,一边劝他,“既是新来的,贵人的事还是少打听,知道太多对你可没好处。”
景晏含笑自报家门,“不瞒公公,在下姓韩,行六,是章嬷嬷的远侄。”见两个小太监交换了下眼神,他接着道:“在下初入宫闱,承蒙贵妃照拂,许在宫里行走,铭感五内。然而,方才娘娘那般发怒,着实令人胆颤,在下怕日后不明就里冲撞了贵妃,这才想请公公指点迷津。”
宫里当差的谁不晓得章嬷嬷这号人物,那可是皇帝奶姆,比皇帝早死的娘都亲厚的存在。
两个小太监连连躬身:“大人原来是章嬷嬷的侄亲,失礼,失礼。”
景晏顺势塞给他俩一人一锭银子,“一点心意,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咳咳,不看僧面不看佛面,看在银子面上,再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笑着引他往一旁树荫深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一五一十道出始末。
景晏听罢,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纪沉星竟曾试图逃宫。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她自小在宫墙内长大,不可能不知道利害。
可她宁愿粉身碎骨也走上了那条逃离的路,只能说明,那时的她不疯魔不成活,别无选择。
面无表情直到目送两个小太监的身影没入马监门内,景晏猛地旋身,狠狠挥拳砸在树干上。
那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却说纪沉星一路怒气冲冲的往乾元殿去,眼瞅着巍峨的殿宇檐角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碍于上次主动去乾元殿的前车之鉴,纪沉星咬唇踌躇着踌躇着,到最后直接泄了气,调转方向,回了吉福宫。
罢了罢了,有什么事,总归在自己地盘上,争起来有底气,纪沉星如是安慰自己。
谁知回宫的椅子还没坐热,王有福便过来请她去乾元殿。
好在她进的不是正殿,也不是男人的寝殿,而是东暖阁。
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延熙帝盘腿坐在临窗榻上,四目相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纪沉星甚至忘了行礼,就那么昂着下巴,迎着他慑人的视线站着。
这却非挑衅,而是一种本能保护自己的姿态。
她能感觉男人的眼神,沉甸甸的,仿佛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恨不能剥开她的皮肉,剜到骨头里去。
可是,她一股子气压着没发作呢,他山雨欲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