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大堂,金丝楠木的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上好的苏绣屏风立于椅后,一幅山水画堪正挂于内厅中央,萧策一眼望去,只见落款是那位前不久才因旧伤复发去世的开国皇帝。
众人款款落座,谢珣落主位,萧策于他对面。碍着父亲在场,谢漪只得坐到萧策的左侧位置,谢泫则是不着痕迹地坐到了她的面前。
“王爷请用茶。”侍女恭敬地奉上茶盏,萧策扣了扣桌子,示意侍女摆在桌上,似乎是并不想与其有肢体接触。
这一幕落在谢珣眼中,不由得心下大悦,连忙对谢漪道:“阿月,还不快为你夫君斟茶。”
妻为夫纲,他妻子贤良淑德,因而去世后谢珣便一直未曾再娶。而他的女儿既已嫁人,理应如同她的母亲一样,作贤妻良母的表率,不可为他谢氏丢人。
“是。”谢漪知晓父亲的个性,婚后,她被三纲五常教的学会了低头。
谢珣这才开口道:“此次剿灭南齐余孽,还我大梁海晏河清,晋陵王功不可没。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珣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王爷。”
作为谢氏家主,谢珣虽已近不惑,头发花白,却依然能窥见他满身风骨,沧桑之外,可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岳丈大人,客气了。”萧策举起茶盏,回了个客套的笑,目光却止不住望向谢氏一双儿女。
谢漪是他妻子,谢氏这一辈最尊贵的嫡系贵女,貌美无双,萧策与她成婚四年,同床共枕无数回,只盼她早日为他诞下长子,开枝散叶。
而她那位兄长谢泫,年纪轻轻便已官至尚书令,萧策听闻他四岁作词赋,七岁名满京华,一身才学,文武双全,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闻名天下。
加之有谢氏光环,满上京对其百般讨好趋之若鹜,大有众星捧月之势。
萧策知晓,此人不可小觑。
然,既是大舅哥,萧策自然是巴不得对方越厉害越好。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着共同的利益,同舟共济,方能荣华百年。
“请。”他亦一口饮尽。
其实萧策是很喜欢来谢家的,谢珣对待一双儿女极好,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不似他家。
谢泫也敬他,“晋陵王既已回京,还请好生在府中休养,吾妹娇纵,不妥之处还请王爷多担待些。”
萧策知晓他大舅哥对妻子的关爱,如此这般的话听了无数回,却也不恼:“尚书令大人哪里话,阿漪是我发妻,夫妻之间,理应互相包容。”
“如此便好。”谢泫轻笑,“只是王爷与吾妹成婚四载,尚还未有子嗣,本是家事,我不便多嘴,但还是想请问王爷一句,后院的成群美妾,是否该遣散一些?”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男子妻妾成群再是正常不过。更何况像萧策这样的武将,在那方面的需求,定然比寻常男子还要多一些。
因此在婚前,他的后院里就有不少的通房小妾,与谢氏联姻后,虽是有所收敛,却也带回了不少战友的遗孀寡妹,可谓是艳福不浅。
谢珣听了这话,倒是无甚反应,毕竟这世代,不是人人都像他谢氏子孙一样高风亮节。
区区通房美妾,卖出去还不如半头羊值钱。落在谢帝师的耳中,不过是今日女婿多吃了几只鸡一样的道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女婿劝道:“吾儿闻音说的对,漪儿嫁给王爷也近四年了,身为正妻,若是再不诞下麟儿,只怕外面的风言风语,会污我谢家清誉。”
萧策当然知道谢珣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当即起身,拱手恭敬道:“岳丈大人放心,子嗣一事,漪儿确实应当加把劲儿。但萧某发誓,在漪儿未有子嗣之前,我后院的女人肚子都不会有动静。”
后院那堆美妾,都是卑贱之人,不配为他诞下长子。
他萧策只因出身草莽,就算无论哪方面与世家子弟相比,都更有胜之,却始终因着家世低人一等。因此,他嫡长子的生母,只能是当今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谢漪的肚子没动静也没关系,他可以等。反正妻子爱极了他,生儿子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为人诟病的出身所带来的一切,都不会再让自己的骨肉重蹈覆辙。
谢泫依旧温和道:“可是我听说,王爷此次回京,还带回了个寡妇,这又是何说法?”
萧策低头,诚恳道:“柳氏乃我同村青梅,此次回京,途径老家,听闻她新寡,婆家待她苛刻,于心不忍,便将她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