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嫂子发话,萧筝的怒气登时平了一大半。“哼!这次我姑且就饶恕你!”她瞥向那小厮,“还不快给我们带路!”
三人很快被小厮带着走到了会客厅。
新郎官崔景贤正端着鎏金酒杯与宾客对酌,即使余光早已瞥见萧策一行人往这边走,他却非要等人到他面前了,装出一副才看到他们的样子。
“哟!不知晋陵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话里行间听不出他半分歉意。
按照官职,萧策更甚在场一众,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无妨,崔大人大婚,有些许疏漏,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指的是崔府管家带他走小路一事。
侍从明光当即送上贺礼,崔景贤的视线只在那贵重气派的盒子上停留了一秒,便自顾自笑道:
“原来王爷还知我今日新婚?我崔氏虽家道中落,但礼节尚在。今日我花烛之喜,迎娶正妻,王爷来吃酒,却带个妾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纷纷看了过来。
就连人群中众星捧月的谢泫,也带着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敷衍笑意,淡淡地望向萧策,眼神不准痕迹地在白柳絮身上扫了扫。
崔景贤与谢漪向来交好,听闻后院姬妾无数的萧策又要娶侧妃,故有心刁难。方才萧策被管家带着走小路,便是由他的授意。
“你这人?怎的这样说话?我们是来吃酒的,你管我们带谁呢!”
还不等萧策开口,一旁的萧筝便气不过站了出来。
她自小养在乡下,即便得了兄长军功庇护,一家人飞上枝头,骨子里却还是改不掉乡野里带来的泼辣直爽。
“阿筝。”萧策警示看向她,又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对崔景贤道:
“本王竟不知,小崔大人对别人的家事这么感兴趣。正好陛下前几日召本王进宫,还商量着要给小崔大人什么职位。”
“今日一见,依本王看来,不如小崔大人授县官一职。想必邻里邻居的鸡飞狗跳,夫妻之间的恩恩怨怨,都会是小崔大人兴之所在。”
萧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但如若不是他这番话,在场一众世家子弟险些忘了,眼前站着的可不是出身乡野的草莽,而是改朝换代后的陛下近臣,天子鹰犬。
本朝唯一的异姓王,颍州萧策。
崔景贤脸顿时刹白,他只想替谢漪出口气,却没想着搭上自己的前途!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他手中酒杯快要被握碎,却只能梗着背脊硬气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晋陵王远虑,景贤自是听从。”
剑拔弩张,谢泫这才踱步而出,“恨水。”他朝萧策拱了拱手。
“景贤是我与王妃幼时伙伴,情谊深厚。那区区县官一职,如何能与他满腹才学相配?你惯会说笑,莫要吓坏你妻弟才好。”
一声“妻弟”,登时拉近二人关系。原先针锋相对的氛围也随之消失了不少。
萧策率然一笑,“还是兄长懂我。景贤,本王方才是与你说笑呢。”
崔景贤咬牙切齿,睥了一眼萧筝后,也对萧策勾了勾嘴角,“晋陵王真会说笑。但既然王爷如此爱说笑,倒是要让令妹多学学才好,切不要把玩笑当真,把自己气坏了。”
他指的是萧筝方才沉不住气的事。
萧策一听这话,连忙看向胞妹,生怕她又一个冲动说错话来。
谁知萧筝这回却是自觉噤了声。
从萧策的视角看去,只见胞妹魔怔一般愣在原地,红唇微张,眼神瞪大看着妻兄谢闻音的脸,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方才下凡的仙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