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后,陈玄林再次坐在祭台前,现在他表情不再凝重,语调轻鬆,似自言自语般,又似与故友交谈般,更似晚辈对长辈的倾诉般,说起了曾经,说起了家常,谈起了未来。
“玄林幼时,族中尚有百余口人,我与每个人族人都相熟,知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们也对我恭敬有加,长辈们说希望我能兴旺陈氏。”
“时至今日,族人不过数十,他们亦对我恭敬有加,仍希望我兴旺陈氏。”
“但不同在於,过去的他们总是提及陈氏曾经的荣耀,现在陈氏遗民只期盼亲友能好好活下去,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因为接岸衝突、飢饿、疾病死了太多人了。”
“玄林活了三十余年,一直在想如何中兴陈氏,但从何而起?凭藉族中数十把鱼叉,还是那几柄锄头?”
说到此处,陈玄林那浑浊的目光有些迷离。
“生於无灵之地,生为凡人,早晚会消亡在一次又一次雾开接岸之中,陈氏也在次次雾开接岸中日渐衰落。”
“唯有成为修行仙族,陈氏方有一丝机会突破此困境,但这一选择,定会经歷太多危机,这也是那日祭灵大人赐法后,吾心有忐忑之意的缘由。”
陈玄林抬头望向天空,復又自语道:
“祭灵大人,玄林厌恶此方世界至极,灰雾恐怖诡异,亡海底下满是尸体与亡灵,此间处处是危机。人如困兽,为了食物与资源,我们又不得不在一次又一次接岸中丧失良知与理性。”
“可吾又如此挚爱此间,吾之妻子,子嗣,亲友,还有祭灵大人,皆在此方世界。”
静静聆听的周一,也不知如何回应陈玄林,其实他现在的处境与陈氏族人一般无二,皆如困兽。
只听陈玄林又感嘆道:
“祭灵大人,你说这世间有没有不必为食物发愁,不被灰雾困扰,可让族人安然自若的地方。”
周一依旧不言。
陈玄林依旧不断自言自语,从小时候的忧虑,到如何与吴禾相识並毅然决然的跟他来三阴岛,到了有了陈兴夜的激动心情。
到接岸腐肉岛时做的某些决定。
陈玄林的言语间,似在怀念种种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陈玄林的身体也支撑不住的倦了,说了一句。
“今日空话良多,叨扰祭灵大人了。陈氏以往,或便交与祭灵了。”
说完,便缓步离去了。
周一从头到尾除了那句『愿陈氏光明盛昌外,都没再表示过什么,只是当了一回沉默的倾听者。
但这句话,也好似让陈玄林做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般。
……
翌日,陈玄林又在熔岩山洞中找到了还在修行的陈甘二。
陈甘二见到陈玄林亲自前来,很是不解,忙道:
“族兄有事,找人来唤我便是,何必亲自过来。”
陈玄林笑道:
“甘二日后可是族中顶樑柱,每一刻可修行的时间都很珍贵,不可隨意浪费,所以我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