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凝视着妻子被剧毒与岁月磋磨得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如刀绞。十年了,那紫雾的毒早已蚀透她的经脉与神魂,日日吞噬着她的生机。
那毒雾本就是触之必死,到如今陆雪薇竟还能存有一息,就算有各种灵草妙药的滋养,也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沉积在深渊中奋起而上,毁灭般的恨意与决绝。
“十年……我忍了整整十年……看着他们安然享受荣光,看着他们装作无事,看着他们将那日的惨烈轻描淡写地翻过……”
说着,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潭。
“如今,这一切终于该到头了。薇儿,这次宗门大比……我一定为你,为我们天机殿二百四十七条性命……讨回这笔血债!”
韩夜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黄昏的天光将云海染成一片迷人的橙红。师父的话仍在脑海里翻腾,像块灼热的炭,烫得他心绪难宁。
与师娘双修?这念头光是从脑海掠过,就让他感到一阵混杂着荒谬与罪恶的悸动。
而师父说他“秉性光明磊落”……韩夜摸了摸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话实在算不得全对。
是的,至少韩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无瑕的正人君子。
想起刚上山的那两三年,半大的少年初见仙家气象,万物新奇,胆子大,玩心也重。
他曾屁颠屁颠地跟在别殿几位活泼的师兄后面,着实干过不少如今回想起来,仍然脸皮发烫的荒唐事。
比如,被师兄们撺掇着,溜进谢孤剑师叔严禁外人踏入的后山药圃,胡乱揪几把认不得的“灵草”,拿去丹房瞎鼓捣,弄得乌烟瘴气。
又或是经不住师兄们挤眉弄眼的怂恿,头脑一热,竟真跟着去偷窥过师姐们沐浴的山泉,差点当场被抓了个现行,险些闹了个大笑话。
最离谱的一次,是合伙去偷宗主精心饲养的、尾羽焰红流彩的“霓裳灵雉”,溜到后山偷偷架火烤了,吃得满嘴流油,结果被暴怒的宗主提着剑追了半个山头……
诸如此类,不一而论。
仔细想来,若是自己心底对这类事没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与顽劣,又怎会每次都“恰好”参与其中,与师兄们“同流合污”?
正因如此,韩夜明白,若说自己对师娘从未生出过一丝半点超出伦理的遐想,那才是自欺欺人。
方才拒绝得那般坚决,心底深处,除了对人伦的抗拒外,何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失落与遗憾?
毕竟,在他懵懂初开的情愫想象里,最倾慕的,便是师娘这般温柔似水、眉眼含笑的大姐姐。
那份包容的关怀、宁静的气质,几乎契合了他对“妻子”所有朦胧的向往。
所以和师娘……那种事,只能说至少眼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这关的。至于往后——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暮色渐浓,他一路心神恍惚,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己的寝居门前。
推门时他并未多想,迎面却先飘来一阵淡淡的馨香,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子便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韩夜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两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唉……”
一声轻呼从怀中传来,声音清亮悦耳。韩夜低头看去——这不是师姐江雨柔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愣着,怀里的女子却已经反应过来,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势仰起脸,伸出一根纤白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