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悔适时停顿,抬眼望向林渊。
林渊轻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坦然道:“嗯,比我强,还强得多。我在她这个年纪,修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带着点欣赏与玩味。
得到宫主首肯,洛无悔便继续道:“如此天纵之才,若因三年面壁之期,耽搁了修行黄金岁月,于宗门而言,实是巨大损失,未免可惜。”
他略作沉吟,目光快速扫过林渊平静的脸,见对方并无不悦之色,才定声道。
“故而,属下建议,面壁之期可酌情减免。依照宫律,此类过错,面壁一至三年皆可。祈月虽有错,然其天赋于宗门太过重要,当从轻发落。不若……改为一年。”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且,可待其从‘倒影世界’归来后,再行入洞受罚。”
言罢,洛无悔再次抱拳,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垂目肃立,仿佛刚才那番既维护了宫规体面,又巧妙为祈月争取到最轻惩罚且不耽误机缘的建议,只是分内之责。
林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其余几位长老。
叶天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抿着嘴未再反对。
王正依旧闭目,如同老僧入定。
最后那位陈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几位掌权者已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林渊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下方,那一直跪在红毯中央的白色身影,语气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随意。
“月儿,对此判罚,你可有异议?”
祈月一直低垂的头,此刻终于抬起。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轻判的感激,依旧是一片冻土般的平静。
她迎着林渊的目光,清晰而冷淡地回应。
“弟子没有异议。”
“既然都无异议,”林渊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天色也确实不早了,诸位长老便先请回吧。我还有些事,需单独交代月儿。”
殿内诸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叶天城拂袖而去,陈宇缓步慢行,洛无悔与那位最年长的王正亦先后转身。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偌大的玄机殿内,顷刻间只剩下宝座下的两人,以及无数静静燃烧的宫灯。
林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淡淡的倦意。
“唉,应付这些老家伙,真是比闭关十年还累人。”
他站起身来,随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走下那几级玉阶,来到祈月面前,“行了,人都走光了,就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是,宫主。”祈月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虽恭敬,却比方才在众长老面前少了些许紧绷。
林渊随意地靠在一旁的盘龙柱上,打量着她,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就剩咱师徒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就免了吧。你知道的,我可顶不耐烦这些条条框框。”
祈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殿内灯火在她冰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暖光,稍稍驱散了些许那与生俱来的寒冽气息。
“前些年你独自在外游历,依你的性子,想必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林渊的语气转为正色,虽然随意,却透着关切,“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大多数人总得给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动你……”
“到了如今,刨去那些个早就躲起来,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能在修为上真正威胁到你的,恐怕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也算是让我少了一块心病。”
他话锋微转,眼神里掠过一丝凝重,“不过,话虽如此,人心难测。有些人行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行事,须得多思量几步,周全些总是好的。”
“弟子明白。”祈月低声应道。
林渊看着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听进去了的脸,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