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开始沉下心,仔细在脑海中回溯与江云相识相交的点点滴滴。
这一回想,某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确实透着一丝不协调的诡异。
韩夜记得,那时自己刚拜入青云宗不久,还带着乡野少年的懵懂与拘谨,整天待在天机殿那冷冷清清的地方。
是江云,主动找上门来,笑嘻嘻地跟他搭话,带着他熟悉宗门,引荐给其他相熟的师兄弟。
那时候自己玩心重,胆子也大,只觉得这位师兄热情爽朗,跟着他能见识许多新奇事物,便稀里糊涂地成了他们那个小圈子的一员。
平心而论,江云对他也确实不错。
有什么修炼上的疑难,江云会耐心探讨。
得了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好吃的美食,也总惦记着分他一份。
只是最近几年,自己越发懒散,常窝在天机殿不出门,联系才少了些。
但每次见面,就像今天这样,江云依然是一副掏心掏肺、毫无隔阂的模样,仿佛两人之间的情谊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改变。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韩夜很清楚,江云是个交际手段极为高明的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就像今天安排住处所展现的那样,他似乎能和任何人迅速拉近关系,谈笑风生。
然而,在韩夜的印象里,江云那些真正称得上“深交”、往来密切的对象,仔细想想,都有一个共同点——或多或少,都能给江云带来某些“益处”。
或是家世显赫,或是修为高深,或是在某方面拥有独特资源。说得直白些,那是一种建立在“互惠互利”甚至“各取所需”基础上的交往。
那么,自己呢?
自己对江云有什么“益处”?
就像江云自己调侃的,要家世没家世,要权势没权势,修为更是平平。
可偏偏,自己似乎又确实属于江云“深交”的范畴。
这本身,就透着一种矛盾与古怪。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冷不丁地钻进韩夜的脑海。
难道这一切,从十年前江云主动接近自己开始,就是一个布好的局?
他算准了今天这种局面,需要利用自己来完成“抢亲”这件事,从而达成他背后某个不可告人的真正目的?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韩夜就觉得一阵窒息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十年前……那时候江云才多大?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就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长远的布局?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骇人听闻。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或许江云真的只是单纯地看重兄弟情谊,愿意为他和江雨柔铤而走险。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轻易拔除。
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之下,隐约浮现的裂痕与疑点,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然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他。
至少“抢亲”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韩夜越想,心跳越是加速,思维越是混乱,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陷进了某个越来越深、不可名状的漩涡。
他赶紧用力地掐了大腿一下,在疼痛的刺激下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因猜忌而翻腾的寒意和混乱思绪一并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