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当霍庭舟把炒粉递给他的时候,当霍庭舟站在书店里帮他写地址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许没那么坏。
至少,对他没那么坏。
当晚,车队在郊外一个废弃的橡胶园落脚。
喻淼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工人宿舍里,门从外面锁着。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橡胶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门突然被推开。
宋楚夷提着医疗箱走进来,开始给他检查身体。
“营养不良,脱水。”宋楚夷边量血压边说,“我先给你输液。”
喻淼看着他,突然问:“宋医生,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帮我送粥?”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反问:“你觉得呢?”
输液完毕,宋楚夷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对喻淼说:“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橡胶园的第三天,喻淼还在输液。
宋楚夷把针头扎进他手背静脉时,喻淼没有躲。他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沿着细长的塑料管流进自己的身体,像某种冰冷的、却又能维持生命的东西。
“葡萄糖加电解质。”宋楚夷说,调整着滴速。
喻淼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手腕上没有束带,脚踝也没有。霍庭舟从那天他说“不跑了”之后,就再没绑过他。门依旧锁着,但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橡胶树在晨光中投下的斑驳影子。
“宋医生,”喻淼突然开口,“你跟着霍庭舟工作多久了?”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两年了。”
“为什么跟着他?”
“我是医生,他是老板,他付钱,我治病。”宋楚夷的回答很标准。
喻淼转头看他:“你不怕吗?不怕死吗?”
宋楚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快速收拾好医疗器材,站起身,对喻淼说:“别多想。我下午再来给你换药。”
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到一半时,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阿伏。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还有一小碟咸菜。
阿伏把碗筷放在床头的小凳上,对喻淼说:“吃吧。”
喻淼坐起来,接过碗。面条煮得稀烂,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青菜碎,难得的丰盛。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久违地感觉到温暖的充实感。
阿伏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走。
等喻淼吃完,阿伏才开口:“你那天在书店,写信给谁?”
“我自己。”喻淼说,“一年后的我。”
阿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小时候也写过。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喻淼抬头看他。
阿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飘远:“那时候我在孤儿院,天天挨打,饭也吃不饱。我就写信给十年后的自己,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那里,吃很多很多肉,再也不挨打。”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阿伏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确实离开了孤儿院,也确实吃了很多肉。但挨打挨得更多了。”
喻淼握紧了手里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