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他把背包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老板。
喻淼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亚洲人,背对着他,正在和老板说话。他穿着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皮肤被晒成深小麦色。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沙漠里的胡杨。
男人转身,朝楼梯走去。侧脸从喻淼视线里一闪而过。
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喻淼的呼吸停止了。
他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黄昏的光线里交汇。
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暗处几乎接近黑色。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他看着喻淼,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上楼。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逐渐远去。
喻淼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像,太像了。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霍庭舟的脸他刻在脑子里,不是这张,但那个轮廓、声音、姿态、眼神,都跟霍庭舟完全相同。
沉静的、带着疲惫的、仿佛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扛在肩上的姿态。
看人时,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眼神。
喻淼弯腰捡起书,手指在发抖。
晚饭时间,客栈提供简单的晚餐,住客们围坐在天井的长桌旁。喻淼下来时,那个亚洲男人已经在了,坐在长桌尽头,独自吃着塔吉锅。
他吃得很安静,动作不快,但很稳。偶尔抬头听其他人说话,但从不搭话。
喻淼在他斜对面坐下,尽量不去看他,但余光像被磁铁吸住,无法移开。
“你是新来的?”旁边一个德国女孩用英语问喻淼。
“嗯,来支教。”喻淼说,声音有点干。
“一个人?”
“对。”
“勇敢。”女孩笑了,“这里晚上治安不太好,别一个人走小巷。”
喻淼点头,叉起一块鸡肉,食不知味。
“那位先生,”德国女孩压低声音,朝长桌尽头努努嘴,“好像也是中国人,你认识吗?”
喻淼睫毛颤了颤:“不认识。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女孩说,“老板叫他‘monsieurfok’,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次我看见他背包里有地质锤和指南针,可能是搞地质勘探的。”
喻淼的手握紧了叉子。
“他一个人?”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总是一个人。不过……”女孩顿了顿,“上周有个女人来找过他,很漂亮,但两人好像吵架了。女人哭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