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东京已经大变样了,京都已经大变样了,就连大阪也和以前截然不同。”
“这些破旧的物什究竟还要困住你多久?”
奶奶放下刀,下意识在围兜上擦擦手。蹲下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些难,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擦去竹林不小心溢出的眼泪。
“别哭,好孩子,别哭。叫你爷爷看到了,又要说你不像男子汉。”
大介,习以为常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土崩瓦解。
老去的人只能守护你的根,但无法再守护你了。
到了这个年纪,我和你爷爷的日子一天少过一天,生命的尾声就会掉落在院子的绣球花里。
被遗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罪孽不能通过遗忘来宽恕,伟业也不能通过遗忘来谦卑。
孩子,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临走前,竹林将整个房子加固了一遍。为了防止爷爷奶奶摔跤,家里增添了很多辅助杠,从客厅到厨房,再从厕所到卧室,每一条动线都仔细考量过。
不再被过去束缚的竹林变得光彩夺目,他穿上西装,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经济上行的时代。提着公文包,九州男儿最终踏上了离开九州的飞机。
经历了金融危机,经历了东日本大地震,经历了暗恋的无疾而终。
竹林终于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再见到竹林大介,黑泽晴信三十七岁。
如烟
黑泽晴信先生的一生十分顺遂,顺遂得好像没尝过任何苦果。他的家族三代都是社会精英,祖父是工程师,父亲是教授,哥哥重复了父亲的老路,妹妹重复了祖父的老路。
作为老二,没人提及他不被注意的人生。他可以做任何事,出格一点,花样一点,这样就会和哥哥不一样,能成为妹妹讨厌的那类人。
讨厌也是被铭记的一种方式,晴信喜欢妹妹雪智子讨厌他。
然而,黑泽的三十六岁是一切的转折点。他的头没秃顶,身高也没有往回缩,比起哥哥,他的身材与外貌完全没有被岁月淘汰,他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却随着时间与日俱增。
可就是这样的人,婚却没结成。
伴侣婚前出轨了。
黑泽花了半年的时间来接受现实,他不得不承认频繁闯入别人的人生需要付出代价。只要遇到一个完全经济独立且毫无必要迁就男人的女人,所有挽留她的手段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蠢男人就是这样,只要谈得够多,就会忘记自己除了皮囊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当然了,这次出轨显然是女人的问题。但天下英雄如蚂蚁一般多,黑泽不得不反省两年来的交往他是不是有点太自我意识过剩。
比如加班到深夜也不记得回信息。
比如让他买葱他打个哈欠就忘了。
比如下意识优先他自己。
等等个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