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江律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他的世界里,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探索。
泡沫轻轻“啪”的一声破掉,炸开的水珠溅到鼻尖上,江律本想侧头在肩上擦去,游肆先伸出手,帮他擦掉。
“好玩吗。”他笑着问。
江律毫不犹豫地点头,“洗澡的时候也可以玩吗?”
“可以,但不能玩太久。”游肆不忍心扫他的兴。
江律兴致勃勃,“如果说手指圈出来的膜只能吹出手掌大小的泡泡,那如果用手臂圈出来更大的膜,是不是就可以吹出把人包进去的泡泡!你到时候也要陪我玩!”
话刚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感觉像邀请这个人类一起洗澡似的。
虽然以前也有过,江律的储存器里记得很清楚,但当时跟现在总归是不一样的。
游肆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手机恰好响起,游肆让江律收拾一下水槽的残局,去了阳台接电话。
是谭文飞的电话,他说觉得家里那个t-5好像有点问题,尤其是在服从性方面,他好像很有自己的想法,偶尔还有违逆主人命令,或者说自作主张的行为。
谭文飞发来一些视频,有些是监控视角,有些则是手持设备拍的,他看见在无人看管的角落里,t-5总是会发呆走神,有时是对着一朵花,有时候则是对着墙角的蜘蛛网。
而一旦他发现谭文飞在拍摄,就会恢复正常,朝他点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游肆前后滑动,看着那些视频,熟悉的动作,那些神态,他一下就想起曾经自己做过实验的t-3。
游肆工作时,他就只能待在地下室里,不见天日,若只是一台机器,那就没问题,机器的使命是等待主人被使用。
可一旦有了自我意识,再被拘束在这一方天地里,就很残忍了。
游肆看着他的身影,想起曾经的t-3,一时失神。
“你把他放出来多在外面待着,别总关起来。”游肆低声对电话那头说:“等过一段时间我把江律的数据屏蔽锁安装好了,就把t-5弄回来。”
“多放几天也没什么问题,我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障了,所以问问你。”
“你家机器人没跟你发脾气?”游肆戏谑他。
谭文飞嘀咕着不说话了,眼神躲闪,一脸的不情愿。
游肆没再逗他。
“他目前为止还算正常,但如果出现了刻板行为,告诉我,还有,不要进行数据交互。”游肆提醒他。
“知道了。”
简短的电话挂断,游肆又点开视频。
他太熟悉那个神态了,太熟悉。
小小的屏幕里,机器人坐在角落,望着远处的日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台t-3也是这样,守着一扇小小的窗户,从日到夜。
那时游肆年轻气盛,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共情,也看不到那些铁皮没有表情的眼神里藏着的是怎样的茫然。
他不懂被锁在笼中的鸟在哭泣,而非唱歌。
游肆坐在沙发上,很久,才翻出很早前拍过的视频。
t-3坐在他面前,陪他看画册、陪他测试,年轻的男人兴致高昂,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成为最顶尖的工程师。
游肆慢慢放大机器人的脸,在他忽视的地方,t-3静静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笑意,却又流露出难以察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