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妈得治病!孩子得上学!房贷!车贷!医药费!妈的,我还被裁员了!
“我能怎么办!我撑不下去这个家了!”
男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哭又笑的。
鹿烟总算注意到了,这男人好像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她停下敲击玻璃的动作,不再刺激他的情绪。
“你说,我该怎么办!”男人揪着鹿烟的衣领,把人给扯了起来。
冷冰冰的刀刃就贴在她的脖颈处,她挣扎不过,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音节。
“你说啊!”男人向鹿烟吼叫着,“说不出来吧,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破日子过不下去了!”
白天找兼职,晚上跑专车,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他又去扯鹿烟的挎包,包里的东西全掉了出来,男人捡起她的钱包翻了翻,笑说:“你看,你也没什么钱……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让人穷,让人活不下去!”
鹿烟害怕极了,虽然知道这男人估计看不懂手语,她还是颤抖着双手努力比划着。
男人眯着眼盯了她好一会儿,总算明白了过来,“你是个哑巴?”
然而男人并未露出丝毫的怜惜,还笑着说道:“那正好,咱俩都活得不容易,一起死了算了!好不好?”
鹿烟使劲摇着头,眼里全是惊慌。
怎么办?怎么办?
这么多年了,鹿烟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既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事实,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连求饶都做不到,这种无助感,深深加剧了她的恐惧。
从前,因为听不见而受尽侮辱和打骂时,她也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何况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好不容易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陌生的城市,漆黑的夜晚,凶狠的威胁,濒死的绝望……鹿烟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夜晚。但最后,她还是安然地活了下来。
直到很久以后,鹿烟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救了她。
夜风从行道树旁吹过,树叶“沙沙沙”地响着,巷子里有几只野猫在打架,也许是它们动静太大,在撕咬中撞到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电动车上自带的报警器一时间响个不停。
当然,这些鹿烟都听不到。但她注意到,司机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神色陡然一变,慌乱地向车外张望。
“妈的!”男人骂了句脏话,狠狠锤了一拳车门。
这报警器叫个没完,迟早得把周围的人给招来!
他胡乱把鹿烟拎起来,冲她吼道:“老子先放你一马,不许报警!听见没有!”
说着,也不等鹿烟反应过来,男人就打开车门把她给扔了出来,然后启动车子逃之夭夭。
一个哑巴而已,料她也不敢怎么样!
鹿烟被摔在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得生疼。
巷子里太黑了,刚刚的恐惧感仍然笼罩着她,她也顾不得疼了,赶紧爬起来,拼命往有亮光的地方跑。
赵明凯正戴着耳机哼着歌,悠闲地往巷子里走着,转角就被一个冲过来的人影给撞得踉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