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季教授和赵教授就只会雇阿姨来照顾他。等他年纪稍稍大了点,能够自理了,他就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一个人上学下学,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起锅烧油的时候,赵明凯又控制不住地将自己跟阳台上的那些花草联系在了一起。
他始终觉得,就算是养花这样的小事情,也应该提前做好打算才对。
如果你不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照顾它,那就不要去养它啊。
你怎么知道那些外表看起来葱茏茂盛的花草,不会在寂静的寒夜里独自哭泣呢?
就像他的父母,他们在还没有做好要为人父母的准备时,就贸然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结果就是,他们三个人都被困在了这个家里,谁都过得不开心。
他不愿意继续重复这样的悲剧了,这也是他迟迟不肯向鹿烟袒露心声的原因。
如果不能给她未来,就不要去招惹她——这是他在心里给自己设下的原则和底线。
五菜一汤被端上桌时,季静刚好从书房里出来。
赵明凯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可以吃饭了,妈。”
这样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情况少之又少,大概桌上的这三个人都有些不适应吧。
也许是觉得饭桌上的氛围过于沉闷,赵岩松主动打开话匣子,给大家讲他在少数民族地区做语言调查时见到的民风民俗。
聊到学院工作时,他问赵明凯:“是不是有个男同学经常往你办公室里跑?”
赵明凯往碗里夹菜,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是我以前的室友,现在在读研究生,怎么了?”
“也没怎么。”赵岩松极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说:“只是我那天给大一上课的时候,听到有些学生在谈论,说那人是你……男朋友。”
“……”
真是有够无语的,现在的学生果然一届比一届更爱八卦。
赵明凯否认:“没有的事。”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女生。”
赵岩松:“喜欢男生也没关系,爸爸妈妈又不是不开明。”
赵明凯一时无话。
是的,他们开明。他们学识丰富,眼界开阔,分得清善恶,辨得清曲直,会辩证看待问题,会接受新鲜事物,懂得大道理,也看得穿小伎俩。
可这也正是他们的症结所在,他们看事情过于理性,所以身上总是缺少应有的人情味。
“那正好,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赵明凯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摊牌的好机会,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且郑重,“如果我跟一个听不见的女孩子在一起,你们会同意吗?”
闻言,对面两人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季静和赵岩松相视一眼,赵岩松总算是反应了过来,问:“你谈恋爱了?”
“还没有。”赵明凯迎上父亲的目光,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可能接受她?”
餐桌上的气氛又变得极其安静。
片刻后,一直不怎么搭腔的季静终于开了口,问赵明凯:“你是认真的吗?”
赵明凯的语气相当严正:“认真的。”
季静和赵岩松当即就明白了,赵明凯多半是已经认定他口中那个听不见的女孩了。他会来问这些,无非是想知道他能不能在这个家里为那个女孩争取到接纳和认可。
“好。”季静推推眼镜,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也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晚些时候给你答复。”
季静所说的“认真考虑”绝对不止说说而已。赵明凯知道,依照母亲这个严谨的性格,肯定会跟父亲一起针对这个问题展开一系列的探讨和研究,说不定还要去建个模型一条一条地分析利弊。
其实,他父母愿不愿意接受鹿烟,影响也不大。说到底,他跟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多亲密,犯不着为了这种所谓的孝顺去放弃自己喜欢的女孩。
但是,他还是怕他的父母会对鹿烟抱以偏见,怕鹿烟会因为自己不被他的家人所接受而难过,所以啊,尽管他们现在还没有在一起,他也要为鹿烟考虑到这些,努力去排除那些可能会让她不开心的因素。
要给,就得给她最好的。
即使这份感情现在还虚无缥缈,他也要先为它许下一个圆满的结局。
赵明凯猜得没错,当天晚上,季教授就和赵教授在书房里开了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夜间会议。
但赵明凯吃完晚饭就回滨江苑了,并不知道这次会议的具体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