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黎烁阳。
他的手顿了顿,赶紧接起来,生怕什么地方又出了岔子。
“黎叔叔——”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改不了口叫哥哥,“什么事?”
那边声音发抖,听得楚亚心里一紧,但最终,黎烁阳带来的竟然不再是坏消息:“……他堂哥被说动了……同意回来动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
这句话主语不清,楚亚却一下怔住,说不清自己张嘴用力呼吸时,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真的?!”
灯光铺满整个房间,他一下坐起来,果然,自己脸上的表情还是笑。
“太好了……”
但一转念,他心里又涌起无数的担心:“手术有没有什么别的风险?在哪个医院动?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要多少都跟我说,千万不要瞒着我。”
那边逐字逐句回答着他,他踱步到落地窗前,万千繁华灯光全部落入眼底,好像突然又有了另一层生机。
大半个小时后,楚亚总算闭上眼,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那就好。”
“我就不回来了,我……最近可能很忙,等你的消息就好。”
“英奇睡了吗……?”
“噢……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一切都会过去,绝对不能放弃。”
“你也多注意休息……我抽空回来看你们。”
高楼上的霓虹变幻着颜色,挂上电话后,楚亚捂着眼睛起码笑了一分钟,才躺倒在地毯上。
好几年前,突然看到某条捐助推送的那一天,仿佛还在他眼前。
当时,他离开家乡到上海做职业选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也学会了使用一些手机软件。
对于app里跳出的各式广告,他就跟所有上网冲浪的年轻人一样,没怎么当过真。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条捐款推广,手刚滑过去,就直接僵在了空气中。
那时,他急匆匆地又滑回去,再度确认了一下那个捐款求助人的名字。
这类求助都是实名认证,重症患者的名字,叫黎英奇。
对方的籍贯,跟他sim卡2的号码是同一个小城,所以就被推送到了他手机上。
他不可置信,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点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同名同姓,却在见到患者父亲拿药的照片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黎烁阳的样子,楚亚永远不会忘。
但他却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对方就已经从一个喜欢抢儿子玩具的年轻父亲,变成了满脸愁容的中年人,甚至,连两鬓都开始白了。
不仔细辨认,楚亚都有点认不出来。
再往下一翻患者经历、病症情况,楚亚便突然懂了,黎烁阳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带着儿子黎英奇离开那座小城。
原来,不是赚钱了发达了去市里买房过日子了,而是……去给黎英奇治病。
被卖掉的隆兴副食和全部的家当,都成了治病的费用,黎烁阳自己的腿又残疾,几年下来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到平台上求救。
那时楚亚慌张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病症名,赶紧和平台取得了联系。
打职业的头几年,他和两支战队分道扬镳,没存下多少钱,但在第三支战队,他拿了不少工资和高额奖金,要负担黎英奇的治疗费用还不在话下——捐了几次钱,他总归是跟黎烁阳重新联系上了。
再次相遇,他们就不是从前的混混小男孩和无所谓不能的零食宝藏大魔王了,两人各有各的难言之处,楚亚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只能道:我还有很多钱,好好治,总能等到的。
黎烁阳却垂着头,丝毫不再有当年的一丝张扬和年轻,他说:其实,我考虑过要不要资助你去读高中、读大学,但我没办法……我很自私,就算是一分钱,我也得先拿去救我儿子。
楚亚回答:“没事,我也没觉得这条路适合自己,否则会去争取一下其他资助的。”
两人都已经是成年男人,楚亚自然不可能再像儿时那样,坐人家膝盖上晃着腿叔叔叔叔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