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立刻笑嘻嘻地应和:“可不是嘛张哥!这地方,绝了!空气都是甜的!”
黑管儿闷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老孟侷促地搓著手,连连点头:“好,好地方,马村长费心了。”
只有肖自在,依旧沉默地站在稍远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线上,又似乎穿透了那些山峦,落在更虚无的某处。
张楚嵐嘿嘿笑著,搭在马仙洪肩上的手用力拍了拍,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点故弄玄虚的意味:“不过老马啊,话说回来,咱哥俩这缘分,可不止是志同道合这么简单吶!”
马仙洪微微侧头,银髮在夕阳下泛著光,温和地问:“哦?楚嵐老弟的意思是?”
张楚嵐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忆往昔崢嶸岁月稠”的严肃表情,眼神也变得格外“真挚”:
“我也是刚听家里老人提起不久!我爷爷,张怀义,当年在江湖上跑动的时候,那可是跟你家太爷爷,马本在马老爷子,那是磕过头、换过帖、烧过黄纸的——结!拜!兄!弟!”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马仙洪脸上的温和笑意,猛地僵住,隨即盪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那双总是平静包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海面下骤然翻涌的暗流。
他搭在身前的手,几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最明显的,是那两片总是掛著淡然弧度的薄唇,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了两下。
张楚嵐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瞬间的凝滯和尷尬,他眨巴著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身体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期待、促狭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目光灼灼地钉在马仙洪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点不容推脱的亲昵:“按咱们老礼儿,这辈分可不能乱!老马,你这声『叔叔,是不是该叫了?”
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打在张楚嵐年轻而充满狡黠笑意的脸上,也映照著马仙洪那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侧脸。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著无声的角力。
马仙洪银色的髮丝在晚风中纹丝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指节,因为过於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著內心翻腾的惊涛骇浪。那份错愕与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衝破他多年涵养的堤坝。
无数思绪在马仙洪深邃的眼眸中激烈碰撞。
最终,那翻涌的暗流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按捺、抚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微微頷首,对著张楚嵐,用他那依旧温润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的声线,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两个字:
“叔。。。叔。”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头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哎!好!好侄子!”张楚嵐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炸开的烟花,灿烂得晃眼,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还伸出手,带著长辈的“慈爱”,用力拍了拍马仙洪的胳膊,“放心,以后在村里,叔叔罩著你!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拍得砰砰作响,仿佛真把这荒谬的辈分坐实了。
马仙洪的嘴角似乎又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他脸上很快恢復了那种包容温和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晚辈应有的“恭谨”:“楚嵐。。。叔叔言重了。诸位安顿,我先去准备晚宴。”
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只是转身离去的步伐,似乎比来时稍稍快了一丝。
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很快消失在竹楼掩映的小径尽头。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看不见,王震球才“噗嗤”一声,再也憋不住,扶著竹栏杆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去!张楚嵐,论不要脸。。。不,论辈分大法,我王震球墙都不扶就服你!马大教主那声『叔叔叫的。。。哈哈哈,绝了!看他那嘴角抽的,跟通了电似的!”
黑管儿抱著他那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靠在一根粗壮的竹柱上,看著张楚嵐,闷声评价:“骚操作。不过,有效。”
老孟则一脸心有余悸,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楚嵐啊。。。这。。。这会不会太。。。太那个了?马村长他。。。他毕竟。。。”他支支吾吾,显然被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认亲”场面嚇得不轻。
张楚嵐脸上夸张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点狡黠的余韵掛在嘴角,他走到竹楼边缘,望著马仙洪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像淬了火的针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辈分压下来,他就算心里再彆扭,明面上也得端著点『孝道。咱们活动的空间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