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惊涛骇浪般的剧变只存在於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秒,那股骇人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青山洋平脸上碎裂的平静瞬间重新弥合,快得让任何旁观者都以为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那片低头默哀的黑色人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撞击著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著透天窟窿风雪的迴响,带著妖刀蛭丸渴血的尖啸!
那柄刀,是比壑山忍头身份的象徵,更是无尽杀戮的诅咒源头!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隨著尸山血海!
默哀结束的提示音尚未响起,青山洋平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职业性的疲惫,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著话筒,用一种比刚才明显急促、带著明显“不適”的虚弱语气快速说道:
“各位。。。。各位亲朋好友,实在抱歉,我这老毛病。。。。突然有点。。。。撑不住。。。。”
他微微喘息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歉意,“仪式。。。。仪式暂缓。。。。请各位稍候。。。。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踉蹌著,脚步却异常迅疾地离开了司仪台。
那背影,带著一种仓皇逃离的意味,仿佛身后灵堂里瀰漫的不是哀思,而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甚至没有多看灵床上的“石原先生”一眼,径直穿过侧门,消失在通往后台的幽暗走廊里。
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低低的、充满困惑与不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肃穆的大厅里扩散、放大:
“咋回事?青山师傅这是。。。。犯病了?”
“不能吧?刚才不还好好的?”
“瞅著脸色是不对劲,煞白煞白的。。。。”
“这也太不讲究了!石原大哥这最后一程。。。。”
“就是!哪有司仪半道撂挑子的道理?”
灵堂里精心维持的肃穆秩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
疑惑、不满、一丝丝不安,在低语和眼神交换中悄然瀰漫。石原那张巨大的黑白遗像,依旧在花圈簇拥中沉默地“注视”著这混乱的一幕,嘴角似乎掛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弧度。
殯仪馆后门连接著一条荒僻的小路,通向一片稀疏的防护林。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呻吟。
青山洋平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闪动便已深入林中。
他不再掩饰,属於忍者的迅捷与敏锐重新回到了这具衰老的躯壳。
他並非漫无目的,而是循著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气息印记——那气息混杂著某种特製薰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蝶类鳞粉的奇异甜腥。
穿过最后一片枯黄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破败的守林人小屋,门窗歪斜,墙皮剥落,仿佛隨时会倒塌。
然而,当青山洋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朽木门时,门內景象却与破败的外表截然不同。
小屋內部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得上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