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博起应道。
“她还年轻,不懂这深宫的险恶。”淑贵妃缓缓道,“有时候,本宫真希望她能离开这里,找个好人家嫁了,过太平日子。”
杨博起沉默。
“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淑贵妃苦笑,“从我入宫那天起,她就註定要被卷进来了。”
她转头看向杨博起:“小起子,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讲。”
“无论將来发生什么,无论这深宫会变成什么样,”淑贵妃一字一句道,“护著元英。”
杨博起看著她眼中的恳求,郑重点头:“娘娘放心,有我在一日,绝不会让元英姑娘有事,更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淑贵妃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本宫信你。”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紫禁城。
……
御马监衙署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魏恆坐在太师椅上,在他面前跪著一名黑衣探子,正是他安插在宫外最得力的眼线之一。
“扬州私盐案……”魏恆重复著探子稟报的关键词,“五年前的旧案,卷宗在东厂,关键部分还被抹去了?”
“是,掌印。”探子低声回道,“属下多方打探,才从一个告老的东厂档头口中套出些消息。那案子当年牵扯不小,据说与漕运上几个大帮会都有干係。”
“红姑那时在扬州露面,用的是化名『红娘子,专做走私珍稀木料的买卖。案发后她就消失了,直到三年前才在京城骡马市重现。”
魏恆眉头紧皱:“一个江湖女子,能牵扯进私盐案又全身而退,还能让东厂抹去案卷……她背后定然有人。”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杨博起入宫前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探子面露难色:“回掌印,杨博起的入宫记录乾净得反常。內务府的档案记载,他是保定府人氏,父母双亡,由叔父送入宫中。”
“属下派人去了保定府查访,確有其人,但乡邻都说那孩子自幼体弱,很少露面。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魏恆停下脚步。
“那户人家,在杨博起入宫后第二年就举家搬迁了,不知所踪。”探子压低声音,“更蹊蹺的是,属下在查访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打听杨家的事,行事隱秘,像是江湖路子。”
魏恆瞳孔微缩:“江湖路子……三江会?”
“属下不敢確定,但那拨人手法老练,对官府的路数很熟悉,不像是普通江湖人。”
魏恆坐回椅中,沉吟良久。
三江会原本起源於北狄,如今发展到江南,势力拓展之快,超乎他的预料。
“继续查。”他冷声道,“两条线並进。一,查红姑的底细,特別是她与宫中可有其他联繫。二,查杨博起入宫前所有能查到的踪跡,尤其是他与江湖人物有无交集。”
“是。”探子领命,却又迟疑道,“掌印,东厂那边……若他们察觉我们在翻旧案……”
“东厂如今是刘谨当家。”魏恆冷笑,“他若阻挠,反而说明这其中真有猫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必要时,可以动用『那些人。”
探子浑身一震:“掌印是说……关外的那条线?”
“不错。”魏恆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扔给探子,“持此令去见『黑风,让他动用关外的暗桩,从北边查起。杨博起若是真有问题,未必只有江南一条线。”
“属下明白!”探子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待探子退下,魏恆独自坐在密室中,烛火將他阴沉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杨博起啊杨博起,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太监,能驱使江湖势力,能让高无庸、刘谨这等人物青睞,能短短时间內爬到內官监掌印的位置……
“不管你是谁,”魏恆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挡了咱家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