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证据”和尸体,缓缓道:“杀手组织严密,配合默契,擅用毒,且精通偽装,杀人后还故意布置现场,留下指向明確的『证据。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復仇,是精心策划的栽赃。”
骆秉章沉声道:“还有那两个失踪的僕役。杨公公隨我来。”
他引杨博起到西侧山道旁,此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跡,但痕跡很“怪”。
乍看像是两人慌不择路逃跑时留下的,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一些不协调之处。
“脚印深浅不一,方向偶有凌乱,但总体是向山下官道延伸。”
“可是,”骆秉章蹲下,指著一处被踩倒的草丛边缘,“看这里,草茎折断的方向。若是惊慌逃命,踩踏力道不均,草茎折断面会参差不齐,方向杂乱。”
“但你看这几处,折断面整齐,倒伏方向一致,像是被人用脚或棍子『规整过,製造出逃跑的假象。”
他又指向几步外一块鬆动的石头:“石头有挪动痕跡,但石下泥土湿润,痕跡却很新,像是刚被人搬动过。”
“我推测,这里原本可能有绊脚的藤蔓或碎石,被人清理了,为那两人『顺利逃走扫清障碍。”
杨博起眯起眼:“故意放走活口,让他们去散播『定国公旧部復仇的消息。好一个连环计。那两人现在何处?”
“我已撒出人手沿路追查,但……”骆秉章摇头,“对方既能放,就能让他们消失。或许藏在某处,我等一时尚未找到。”
杨博起望著幽深的林道,山风穿过,带起一阵寒意。
对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几乎堵死了所有明显的追查路径。
几乎。
他走回尸体旁,重新蹲下,目光在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毒针上流连。
用毒如此诡譎精妙,混合南北奇毒,改良提纯……江湖上,有这样的组织吗?
……
北镇抚司內,灯火通明。
杨博起面前摊开著东厂调来的卷宗,骆秉章坐在对面,面色凝重。
“『血刃。”杨博起念出卷宗上这个名字,“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七年前,户部清吏司郎中李大人,在返乡途中,连人带船沉於运河,尸骨无存,事后查出他正在暗中核查江南粮仓亏空。”
“五年前,都察院一位御史,在参劾山西巡抚前夜,暴毙於书房,现场无任何闯入痕跡,尸检为『心悸骤停。”
“三年前,江南那位携带盐税帐本的巡盐御史……死因也是『突发恶疾。”
骆秉章接道:“但我们都清楚,哪有那么多巧合?只是这些人死得太过『乾净,现场毫无破绽,苦主又往往找不出真凭实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东厂和锦衣卫都曾暗中调查过『血刃,但这个组织极为隱蔽,接单全凭中间人,成员身份成谜,首领更是无人得见。”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死者都牵扯进某些大案,或者挡了某些人的路,而且死法都与毒、精巧的机关暗算有关。”
“用毒手法精妙,熟悉南北毒物,杀人后擅长偽装现场……”杨博起眯起了眼睛,“与黑风岭的手法,確有相似之处。尤其是用毒。”
“杨公公认为,是『血刃所为?”
“十有八九。”杨博起起身,“江湖事,还需江湖路。骆指挥使,你继续追查军械源头和那两个僕役的下落。『血刃在京城必有落脚点和眼线,我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