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雨的周六下午,蜘蛛尾巷狭小的客厅里,收音机播放著失真的球赛解说。
年轻的托比亚·斯內普刚刚结束一周繁重的工作,瘫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扶手椅里,裤脚还沾著油污。
他看起来很累,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但手里拿著一小块木头和刻刀,正心不在焉地削著什么。
怀孕的艾琳坐在旁边,缝补著衣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屋里只有雨声、收音机的杂音、刻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平淡到近乎沉闷、却又无比真实的家的气息。
西弗勒斯將这个场景包裹在寧静之心最柔和的脉动和清心诀最深沉的安寧中,缓缓推送过去。
他注意到,当这个意象触及托比亚的意识时,床头那块淡蓝色水晶的光芒,忽然极其明显地明亮、稳定了一瞬,仿佛与什么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托比亚醒来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
他的眼皮颤动了好久,才终於睁开。
眼神起初是惯常的疲惫和空茫,但很快,那空茫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没有立刻看艾琳,也没有看西弗勒斯,而是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凝视著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静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晶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雨了?”托比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困惑。
艾琳一愣,看向窗外——晴空万里。
她屏住呼吸。
托比亚的眼神渐渐聚焦,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房间华丽的穹顶、魔法光晕、陌生的帷幔……最后,落回到艾琳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长久地、仔细地端详著她,仿佛在確认,又仿佛在对比。
“艾琳……”他嘶哑地说,“你……你把头髮盘起来了。”他记忆中的艾琳,是长发。
而眼前的艾琳,將长发挽成利落的髮髻,耳边也有了些许灰发。
艾琳的嘴唇颤抖著,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托比亚的目光又缓缓移动,这一次,终於落到了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正握著水晶,因为刚刚深度引导而脸色苍白,静静地站在那里迎接他的注视。
深渊两岸,父子二人第一次在如此清醒、平静的状態下对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托比亚黑色的眼睛在西弗勒斯脸上仔细逡巡,从黑色的头髮,到苍白的肤色,到挺直的鼻子,再到紧抿的、显得过於严肃的嘴唇。
他的眉头深深锁著,那惯常的褶皱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迷茫、一种近乎疼痛的审视,还有……一丝微弱却无法错认的瞭然。
西弗勒斯感到喉咙发紧,握著水晶的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这个被痛苦和诅咒折磨多年的男人,会从他脸上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