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侥倖未被重水砸中,却被同族撞断了一条腿的老妖,他瘫在半空中,望著下方坍塌的殿宇、漫天坠落的同族尸身,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嘶哑如锣。
“嚷嚷著立天庭,称天帝,到头来连自己的山门都护不住!一场重水,一场风暴,就把万年基业砸成了废墟!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有妖族在自嘲,也有妖族在怨恨。
“好一个勾陈大帝!好一个天庭手段!”又一道怒喝穿透喧囂,他脸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无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断我妖族根基,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更多的妖族在绝望:“完了!这次妖族中下层,算是彻底完了!”
绝望如潮水般蔓延。
九霄云外,各方仙神或立云头、或隱虚空,望著积雷山方向的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震撼得久久无法平息。
狠!
这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太狠了!
恨!
恨到了骨子里。
那积雷山废墟中,牛魔王立於残破的殿宇残骸之上,周身妖气几乎凝成实质,一双牛眼赤红如血,死死盯著天穹之上渐渐散去的重水与风暴。
看著脚下支离破碎的妖族天庭,断壁残垣间掩埋的同族尸身,听著耳边同族的哀嚎与绝望嘶吼,一股滔天怒火从他胸腔中喷涌而出,直衝斗牛!
这怒火,比焚天烈焰更烈,这杀机,比九幽寒冰更寒。
纵然倾尽天河之水,也休想浇熄半分!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怒吼,声浪卷著无尽戾气,让天地都为之颤抖:“勾陈!我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愤怒,本是妖族见同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时该有的常情。
那般惨烈景象,任谁见了都要心头燃火,恨不能立刻撕碎仇敌。
但牛魔王终究不是寻常妖物,他是妖族天帝,肩上扛著的是整个妖族的存续,胸中装的不能只有怒火,更要有支撑族群走下去的智慧。
最初那股滔天怒意的確席捲了他的心神,几乎要衝昏头脑,可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戾气,赤红的牛眼渐渐褪去血色,恢復了几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仍藏著化不开的冷厉与决绝。
他缓缓抬首,眸子穿透漫天烟尘,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寰宇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传遍三界:“勾陈小儿,你以为躲在天庭那座壳子里,我便奈何不得你?
先前,你斩杀狮驼王、白象王,用的是『庇护黎民百姓的名义,倒显得你师出有名。
如今呢?
你尽可以一直缩在天庭里不出来,可南瞻部洲、西牛贺洲的那些人族,就要遭殃了。
从今日起,我每日屠杀一个州府的人族,我倒要看看,你这以『护民立名的大帝,到底会不会为了这些螻蚁,踏出天庭一步!”
牛魔王的威胁还在天上迴荡,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了!”
三个字,不携雷霆之威,不裹风涛之势,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瞬间在积雷山废墟之上炸开,压过了残存妖族的啜泣,盖过了断壁残垣的呻吟。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悄然立在那片狼藉之中,正是勾陈大帝卞庄。
他衣袂飘飘,神色平静,仿佛不是从九天天庭降临,而是自这废墟的尘埃里缓步走出,与周遭的残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