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林相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凑到炭盆边。
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將那些端正的字跡吞没,化为灰烬。
秦夜看著那点残灰,在盆底蜷缩,变黑。
心里那点隱约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父皇在瞒著他一件事。
一件大事。
一件需要切断他与京城所有联繫,需要把他按在百里之外,需要林相、苏驍、苏陌所有人一起瞒著他的大事。
会是什么?
秦夜望向帐外。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
京城,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暖,窗上蒙著厚厚的纸,隔住了外头的寒气。
乾帝披著件石青色的常服,靠在榻上,手里拿著本摺子,却没看,目光有些涣散,望著窗欞上雕的纹出神。
林相坐在下首,手里捧著一盏参茶,慢慢喝著。
苏有孝和苏驍坐在对面,两人都穿著朝服,坐姿笔挺,只是脸上带著些许倦色。
苏陌站在一侧,正低声向乾帝稟报户部的开支。
“陛下,大典一应器物、赏赐、筵席所需银两,已大致核算完毕,这是明细。”苏陌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乾帝接过来,隨手翻了翻,便放在一旁。
“银子的事,你把握著办,该的不要省,但也不可奢靡。”
“臣明白。”苏陌应下,迟疑了一下,“只是……殿下大军滯留长亭驛,每日粮草消耗不小,若再拖上十天半月,只怕……”
“拖不了那么久。”乾帝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钦天监选的日子,就在七日后,一切筹备,必须在那之前妥当。”
林相放下茶盏,缓缓道:“陛下,七日时间,是否仓促了些?许多仪轨还需演练,宾客名单也需最终核定……”
“仓促也得办。”乾帝咳嗽了两声,旁边侍立的太监连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夜儿那边,不能再拖了。”
苏有孝皱眉道:“陛下,臣还是觉得,此事瞒著殿下,实在不妥。”
“殿下心思重,如今被阻在城外,又联繫不上京城旧部,心中必定生疑,万一……”
“万一什么?”乾帝看向他,眼神锐利,“万一他以为朕要削他兵权?万一他以为朕猜忌他?万一他按捺不住,带兵衝撞京城?”
苏有孝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