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声呼啸,卷著残留的雪沫,打在窗欞上,沙沙作响。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皇把他架在脖子上,在御园里看灯。
想起西境苦寒之地,和將士们同吃同住,在篝火边谈论家乡。
想起长亭驛营地,那些士兵眼中从期盼到茫然再到焦躁的光。
最后,想起父皇那日渐瘦削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
责任。
这两个字,像山一样压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刀光剑影,却可能比刀光剑影更让人疲惫。
同一片夜空下。
皇宫,乾帝同样无眠。
他靠在榻上,手里握著那半片麒麟玉佩,反覆摩挲。
李公公悄悄进来换蜡烛,看见陛下还睁著眼,嚇了一跳。
“陛下,您……还没安歇?”
乾帝摇摇头:“睡不著。”
李公公不敢多劝,换好蜡烛,垂手站在一旁。
“李伴伴,”乾帝忽然开口,“你说,夜儿现在,在想什么?”
李公公躬著身子:“太子殿下……定然是明白陛下苦心的。”
“是吗?”乾帝笑了笑,有些自嘲,“朕倒觉得,他此刻,说不定在心里骂朕这个父皇,专横,不讲道理。”
“陛下……”
“罢了。”乾帝摆摆手,“你去歇著吧,朕自己待会儿。”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殿內又只剩下乾帝一人,和跳动的烛火。
他拿起枕边另一份东西。
那是一份早已擬好的、传位詔书的副本。
字跡工整,措辞严谨,盖著传国玉璽的大印。
只要明日当眾宣读,一切便成定局。
乾帝看著詔书上“皇太子夜,仁孝英武,克承大统”那几个字,眼神复杂。
夜儿,別怪父皇。
父皇只是……等不及了。
也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