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秦夜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他缓缓屈膝,跪下。
双手交叠,置於额前,然后,深深拜伏下去。
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儿臣秦夜,奉詔。”
“谢父皇隆恩。”
广场上落针可闻。
秦夜那一声“谢父皇隆恩”,余音似乎还在汉白玉石阶和冰冷的戟戈之间迴荡。
他保持著叩拜的姿势,玄色的衣袖铺展在洁净的石面上,远游冠的垂旒纹丝不动。
乾帝望著丹陛下儿子的脊背,那挺直又驯顺的弧线,让他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隨即,又涌上一股更深的、混杂著愧疚与释然的疲惫。
他稳了稳神,抬了抬手,声音比方才宣读詔书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太子……平身。”
秦夜依言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垂视著身前三级丹陛,並未立刻与乾帝对视。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方才那一刻几乎停滯的心跳,高声道:“请新君,受璽綬——”
两名身著絳紫礼服的太常寺官员,神情肃穆,手捧铺著明黄锦缎的托盘,自殿內躬身趋步而出。
一个托盘上,是传国玉璽,在晨光下流转著沉凝厚重的光泽。
另一个托盘上,则是皇帝十二章纹袞服与冠冕。
秦夜的目光,终於从丹陛移到那玉璽之上。
他看著那方象徵著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重器,看著那繁复的螭纽,看著锦缎细密的纹理。
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顶。
乾帝自丹陛上缓缓走下,步履略显滯重。
他走到秦夜面前,先亲手捧起那袭袞服,披在秦夜的肩头。
玄衣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纹绣,瞬间压上了秦夜的肩背。
接著,他取下自己头上的十二旒冕冠,顿了顿,將其戴在了秦夜的发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