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和苏驍这几日早已斟酌妥当。
他拿起硃笔,在旨意末尾,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用了新刻的皇帝宝璽。
“宣吧。”
侍立一旁的司礼太监接过圣旨,走到殿前,朗声宣读。
百官躬身聆听。
恩旨宣读完毕,照例又是一番谢恩。
秦夜的目光,掠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或敬畏或揣测的面孔。
最后落在站在文官首位的林相,和武將首位的苏驍身上。两人均垂首肃立,看不清神色。
“今日大典已成,朕初登大宝,日后朝政,还需诸位臣工尽心辅佐。”秦夜缓缓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今日便到此,散朝。”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百官再次行礼,依次退出奉天殿。
偌大的殿堂,迅速空旷下来,只留下摇曳的烛火,薰香的余味,和御座上沉默的新帝。
秦夜没有立刻起身。
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冰凉的扶手,上面雕刻的龙鳞纹路清晰硌手。
冕旒的阴影投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袞服上华美的刺绣,在殿內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李公公——如今已是宫里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大典劳累,是否移驾回宫歇息?”
秦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平静,却让李公公心头一凛,慌忙低下头。
“父皇……现在何处?”秦夜问,依旧用著旧称。
李公公忙道:“太上皇已移驾庆寧宫。”
庆寧宫,那是歷代退位皇帝颐养之所,离这里不远,但更清静。
秦夜沉默片刻,站起身。
袞服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声响。
“去庆寧宫。”
“。。。。。。”
庆寧宫果然清静。
庭院里植著松柏,积著未化的雪,偶有寒雀在枝头跳跃,啾啾几声,更显寂寥。
宫人不多,看见新帝仪仗到来,都慌忙跪伏在地。
秦夜挥手免了他们的礼,独自走入正殿。
殿內陈设素雅,熏著淡淡的安神香。
乾帝——如今是太上皇,已换了常服,一件半旧的藏青袍,外罩栗色坎肩,正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却並未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覆雪的老梅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父子二人目光再次相遇。
没有了冕旒袞服的阻隔,没有了百官目光的凝视,在这静謐的、瀰漫著药香和旧书气息的宫殿里,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悄然浮现。
秦夜停下脚步,看著榻上面容清癯、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父亲。没有行礼,也没有立刻开口。
乾帝先笑了笑,笑容里有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也有深深的倦意。
“来了。”他放下书卷,拍了拍榻边,“坐。”
秦夜走过去,却没有坐,依旧站著。他身上的袞服与这简朴的內室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