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沉吟许久,才道:“老臣以为,此事,可应,但不可全应。”
“哦?细说。”
“阿方索將比试与通商条款直接掛鉤,此乃裹挟,我朝若应,便是落入其彀中,显得我朝通商大事,竟繫於几场搏戏,实为不智。”
“然,其言辞中隱含轻慢,质疑我朝武备,若全然回绝,恐其气焰更盛,且易留人口实,谓我大乾怯於比试。”
“故,老臣以为,可比,但仅止於『技艺交流,彰显两国气度,不论输贏,皆不与通商条款直接关联。”
“通商谈判,仍需在谈判桌上,依理依法,徐徐图之。”
秦夜点点头:“林相所虑周详。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阿方索既然敢提,想必对其隨员的武艺颇有信心。”
“我朝若应战,便须必胜。”
“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胜得让对方心服口服,绝了其轻慢之念。”
苏有孝一拍大腿:“陛下放心!京营里好手如云,臣这就去挑人!保证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
秦夜却摇了摇头:“不,京营的人,不能用。”
苏驍一愣:“为何?”
“阿方索一路行来,必已观察过京营操练。”
“他对京营的实力,或许已有粗略估计。”秦夜道,“我们要用的,是他没想到的人。”
他看向陆炳:“锦衣卫里,可有身手过硬、面孔陌生、且能控制力道、不至伤人性命的好手?”
陆炳眼中精光一闪:“有,有几个是从边军退下来的悍卒,手上功夫硬,长相普通,平日不显山露水。”
“好。”秦夜道,“你立刻去选三人,要精於弓马、力量、搏击。”
“告诉他们,此战关乎国体,只许胜,不许败。”
“但要控制分寸,点到为止,显出我朝气度。”
“臣遵旨!”陆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秦夜又对苏有孝道:“镇国公,比试场地,就设在西郊校场。”
“你亲自去安排,场地要平整开阔,观眾不宜过多,除必要官员、护卫,禁止閒杂人等靠近。”
“尤其要防著西使藉机观察我京营布防。”
“是!”
“李尚书。”
“臣在。”
“你亲自去四方馆,回復阿方索。”秦夜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我大乾礼仪之邦,愿与远客切磋技艺,以增友谊。三日后,西郊校场,可举行『技艺交流会。”
“然,通商乃国政大事,关乎万民生计,非儿戏,不可与搏戏胜负掛鉤。”
“比试只为交流,不论结果,通商谈判仍依常例进行。”
“他若同意,便比。”
“若坚持要將比试与条款掛鉤,则此事作罢,谈判亦暂停,朕会考虑送其归国。”
李肃精神一振:“陛下圣明!如此回復,不卑不亢,既全了礼仪,又绝其非分之想!”
“去吧。”
李肃匆匆离去。
南书房內只剩下秦夜和林相。
林相轻嘆一声:“陛下,此战若胜,自然最好,可万一……”
“没有万一。”秦夜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秋阳正烈,“锦衣卫的人,是朕的刀,刀出鞘,就要见血,这次不见血,但要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