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东走,秋意越浓。路边的树叶黄得厉害,风一吹,簌簌地落。
田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茬子,直愣愣地戳在褐色的土地里。
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翻耕土地,准备种冬麦或者油菜。
拉车的牲口打著响鼻,喷出白汽。
佩德罗坐在对面,时不时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德烈、伊万、谢尔盖三人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自从比试输了之后,话少了很多,常常是各自发呆,或者闷头擦拭隨身的物件。
气氛有些沉闷。
阿方索並不打算安慰他们。
有些挫折,需要自己消化。
尤其是对於以勇力为荣的汉子来说,输给看似不如自己的人,那种滋味不好受,但也是成长必须经歷的。
他在想別的。
想那份已经签订的通商文书,想京城里那三个深不可测的灰衣人,想宴席上那些口感奇特的点心,想周平谈及农事时那谨慎迴避的眼神。
还有,想那些沿途所见的、虽然瘦削但眼神里透著安定的百姓。
这个帝国,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表面上,它似乎重文轻武,百姓体格不如大燕壮硕,军队的操练声虽然雄壮,但少了些大燕军队那种野蛮的血气。
可暗地里,它又藏著那样精锐的力量,箭术、力量、搏击,样样都碾压了他们这些自詡勇武的大燕人。
还有粮食。
阿方索不是农学家,但作为使臣,他对一个国家的根基有著本能的敏感。
一路走来,他仔细观察过田里的庄稼。
稻子、麦子,长得都不错,但亩產多少,他无法精確估算。
可有一点他很確定,以他看到的田地面积和庄稼长势,要养活如此庞大的人口,並且还能有大量余粮生產丝绸、瓷器这些奢侈品,似乎……有些吃力。
除非,他们的亩產,远高於他的预估。
或者,他们有別的、他不知道的粮食来源。
比如,那种叫做“地宝”的块茎。
他在四方馆吃过几次,口感粉糯,很顶饱。
厨子说那是京郊的新鲜物產,但他在沿途百姓的餐桌上,確实没怎么见过。
是还没推广开?
还是只在特定区域种植?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京城能优先享用?
是因为那是皇帝脚下,还是因为……那是试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