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船靠上了一艘大燕帆船。
舷梯放下,阿方索率先登船。
脚踩在熟悉的、微微晃动的甲板上,闻到那股混合了桐油、绳索、木料和汗水的气味,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船长霍克,一个满脸络腮鬍、皮肤被海风醃成深褐色的壮汉,大步迎上来。
“大人,您终於回来了!”霍克声音洪亮,用的是大燕语。
阿方索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霍克船长。”
“不辛苦,就是等得心焦。”霍克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燻黑的牙齿,“事情办成了?”
阿方索点点头:“办成了,通商文书已经签好。”
霍克眼睛一亮,用力一挥拳:“太好了!”
他看向阿方索身后陆续登船的佩德罗等人,目光扫过安德烈三个,发现他们神色有些萎靡,不像去时那般昂扬,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霍克没多问,转身吆喝起来:“升帆!起锚!准备离港!”
水手们轰然应诺,在甲板上奔跑起来,解开缆绳,拉动绞盘。
粗大的铁链哗啦啦从海底收起,船锚离开水面。
风帆顺著桅杆缓缓升起,被海风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大船开始缓缓移动,调整方向。
阿方索走到船舷边,扶著冰冷的木质栏杆,回望越来越远的海州卫港口,回望那片广袤的、藏著他无数疑问的大陆。
夕阳正西斜,给海岸线镀上一层暗金的边缘。
城池,田野,山峦,都渐渐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再见了,大乾。
他在心里默默说。
船速加快,破开深蓝色的海浪,向著西方,向著落日,驶去。
夜幕完全降临时,海岸线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和头顶璀璨冰冷的星空。
主舱室里,点起了鯨油灯。
光线昏黄,隨著船身晃动而摇曳。
阿方索,霍克船长,佩德罗,还有船上的几名重要军官和水手长,围坐在一张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桌旁。
桌上摊开了那份通商文书,还有阿方索一路记录的笔记,以及一些沿途收集的零星物品,比如一小包大乾的茶叶,几块瓷器碎片,一些铜钱。
霍克仔细看著文书上的条款,他认识一些大乾文字,但不多,主要听阿方索解释。
“海州,明州,两处港口……每年春夏两季贸易……关税按种类和价值抽……商馆受市舶司管辖……”霍克一边听,一边用手指点著相应的条款,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条件不算最优,但能打开商路,已经不错了。”霍克最终总结道,“有了这个,我们回去总算能向国王陛下交代。”
阿方索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木杯,喝了一口船上储存的、带著霉味的淡水。
“这一趟,收穫不止这份文书。”他缓缓道。
眾人都看向他。
阿方索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眾人:“我们看到了一个大乾,一个和我们想像中,很不一样的大乾。”
他顿了顿,整理著思绪。
“他们文治很盛,礼仪繁琐,官员说话喜欢绕弯子。”
“但他们的军队,或者说,他们藏著的武力,很强。”
安德烈忍不住开口:“船长,我们……我们和他们的三个人比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