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知故问问,走过去,从幼师降级为保育员,扯过沙发条形抱枕,好言好语哄着裴弋山躺下,又帮他脱掉鞋子,将他搭在工作台椅背的空调毯找来,盖在身上。整个过程中裴弋山一声不吭,只是朦胧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想听摇篮曲?”
薛媛对无声的凝视发出灵魂拷问。
“不。”答得倒快,但接下来提出的要求不合理,“是在等你陪我睡。”
裴弋山身材高大,一个人占了大半沙发,她要是再上去,活动空间就会严重受限,降低他睡眠质量,况且薛媛也根本不想睡觉。遂拒绝:
“我很胖的,挤不下。”
“沙发是可抽拉式的,”
菩萨动口不动手,指挥她做事,语气还怪着急。
“把下面那层拉出来,听话。”
真讨厌,但又不能不服从。最终薛媛也脱掉外套上了沙发,半倚着条形靠枕,任裴弋山抱着她,把脑袋埋在她胸前。
不对,这看起来不像他抱她,明明是她抱他吧!
呼吸的热气轻轻打在她身上,他的身体起伏,薛媛觉得心底像有片羽毛在拨动,痒痒的。
有奇怪的自信——裴弋山需要她。
他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来了以后,不会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怎么不吃饭,而他同样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会来,到底是谁泄了密。
没有那么多疑问。
抛掉那些繁琐的流程,事实就是:她来了,专程来陪心情不好的他的。
他们彼此只需要知道这一条就够了。
不过睡前也可以稍微沟通一下——
“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头也不抬,就不怕是小偷啊?”
薛媛问。
“只有你和叶知逸有钥匙。”胸口的裴弋山声音缓缓,闭着眼睛。
“那你刚开始是不是把我当叶知逸了?所以不理我。”
“没有,我知道是你。”
“我才不信,”薛媛把他抱得更紧,手慢慢摩挲他的脸,“你背后又没有长眼睛。”
“因为你的味道是特别的。”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贴着她锁骨位置,深吸一口。
“闻起来,很安心。”
气味能够承载记忆。
嗅觉的共鸣,可以穿越时间,让人一瞬间便闪回曾经平凡的某一天。据说调香师的工作便是通过试炼,制造出那条打开时间隧道的纽带。他们的嗅觉比普通人更灵敏,更直接,足够去捕捉每一个限定细节,慢慢沉淀。
裴弋山果然是累了,连嗅觉都已经混乱。
听着他沉睡时的鼻息,看着墙壁上因时间流逝而变形,逐渐萎缩的太阳的光点,薛媛恍惚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株没有思考能力的植物,大脑是放空的,一旦决定想点什么,太阳穴就跳痛。
只好慢慢地顺着裴弋山的呼吸,抚摸他的背脊。
一下,两下……
“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