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
叶知逸上前搀住他,翕动的嘴唇像一部慢动作的电影。
“老黄已经把行李转移到新酒店了,就在医院外面,你得去换件衣服。”
裴弋山的太阳穴不断跳痛。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似乎是摇晃的。
“裴总,大使馆和警察局的人很快会来。”
叶知逸再次提醒。
裴弋山终于恢复神智。
他很少这么失态,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够体面,作为耀莱集团的掌门人,绝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把现场暂时托付给叶知逸,裴弋山在保镖的陪同下去到新酒店。
老黄在楼下等他,看见他衣服上干涸血迹时,跟在他旁边喋喋地那些关心的话,像是话剧旁白的背景音,他木然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到关上房门前,唯一记住了一句——
“万幸的是裴总你没有中枪。”
万幸的是?
房间里点着龙涎香,灯光明亮。
脱掉那件脏兮兮的衬衣,暴露出里面的黑色防弹背心,裴弋山苦笑。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像是迷离的画片。等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后,它们就开始在雾气中一幕幕重现——铅灰色的天,大片云层,细密的雨。光着脚的薛媛从那栋破败的建筑物里冲跑出来,乱七八糟的模样,浓厚的破碎感。
她一直在喊着什么,朝他作退后的手势。
而他听不清,只本能地想要去抓紧她,好似赛场上冲刺的选手只关注代表终点的红线,对观众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事情就在他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发生了。
原来她喊的是:裴弋山,别过来。
刺耳的枪响在旷野中回荡。
裴弋山无法想象薛媛那细瘦的身躯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作为草坪上唯一一个没有穿防弹衣的靶子,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替他挡下了一枪。
她的身体受冲击力被狠狠拍在他身上。
像被抽掉骨头般柔软。
同一时段,当机立断的保镖也开枪击中了他们身后的枪手。
细雨中,那抹棕色的身影应声倒地,失去行刺能力,但他的退场无法阻止薛媛背后涌出的鲜血如盛开的花,染红裴弋山的双手。
腥气蔓延,他抬起淋漓的手,第三声响动很快传来。
枪手自己躺在草地上吞了枪。
浴室里热雾氤氲。
温热的水流经过裴弋山的身体,从透明,变成暗黄的锈色,接着再次透明。
污渍被洗去,他麻木的思维也终于苏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人做局,目标是他。
薛媛中枪的那片草地离猜颂在会谈中屡次三番提起的村庄不到两公里。而吞枪如此爽利的死士目测年龄不超过十六岁。
异国他乡,纠纷处理,卷入械斗,意外身亡……故事线串起来,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