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辑引以为傲的以理服人,在不讲道理的野蛮人薛媛身上,完全无效。薛媛不听他的,只把他当成好脾气的玩伴。等他们都进入青春期,她还义正言辞告诉他: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淮岛这小破地方,去比新南还远还大的城市,绝对不会成为像妈妈一样将半生都奉献给厨房,田地和丈夫的主妇。
那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爱她身上关不住的旺盛生命力和青春的脸庞。
学校里,她穿着蓝黄相间的运动校服,咬着冰棍,单手抱着一摞厚厚教科书的模样,刻在陆辑的脑海里,像一颗秘密萌发的种子。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让他心痒。
又恨她铁硬的心。
即使陆辑把收到的女生情书当着她面一封封拆开,她也只像少根筋一样说那些女孩是笨蛋。她总是表现得很嫌弃他。明明她也求陆辑教她开船,问他借看课外书籍,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有时也坐前座,载着他。两人一起穿越风雨。
明明他们关系不算简单。
可是她似乎根本不会悸动。就这样无知而无畏地将陆辑的情愫困于方寸之中。
他们的关系,就像薛陆两家的关系一样微妙。
陆父与薛父少时曾是亲密玩伴,成了人,也免不了暗中互比,较劲。过去许多年,干着捕鱼和种香料等力气活,还生了两个女儿的薛父一直位于下风。
直到薛媛出现,他才扬眉吐气。
上中学后的薛媛无论学习成绩,还是体育能力都胜过陆辑一筹。
淮岛上少有女孩读大学的案例,但薛父常在邻里间拍着胸脯说一定要供小闺女出人头地。
“我们家攒下来的钱,都给薛媛读书用!”
他这么说,信誓旦旦。从来没注意过大闺女薛妍的消沉。
甚至还在薛妍升高三那年,明确讲出等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要送薛妍去新南打工,补贴家用,为妹妹的光明学业出一份力。
家庭的天秤倾斜,为祸端埋下隐患。
陆辑深刻地记得出事那天。
明明风好大,朦朦的雨已经下起来了,是人都看得出危险,薛媛却瞒着父母拉了他到港口,求他陪自己开船去邻岛。
“老师说今天下午隔壁重光高级中学有一场周边学校联合举办的教育扶持动员大会,那会上会有社会爱心人士挑选资助家庭条件不好但成绩优异的学子继续深造求学。我得去帮我姐姐提交资料。”
她说,坚持的口气。
“你开船好,咱们一起吧。”
路途遥远,来回至少三个半小时。
换了别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
“不行。”
陆辑果断拒绝,强调这鬼天气根本不适合出海,特别是他们这种三脚猫的船夫。
可薛媛一贯不把他的话当话,白眼一翻,将他推远:“算了算了,不指望你这个胆小鬼一起,来,帮我看看,这样操作对不对?我自己去。”
发动机拉响的声音让陆辑毫无征兆地汗毛直立。
“你别去。”他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