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所有一切,包括玛先生將我和小丫分开,但有种莫名的东西被抽走了,我与过去的记忆之间失去了某种连结,就像锈蚀后隱藏的一片空洞。
我跟隨著乔治教授和玛先生走出3简集团,cao区灯火通明,街上的人默然行走,像是精密运作的机器,不知疲惫也无需休息。我望著所见到的一切,身体中某些东西想要挣扎而出,但滚烫的鲜血从心臟流入接驳血脉的机械装置中,又重新回归到平静的运转。
我们来到超大型核粒子加速器前,巨大的装置横亘数十里,架构的机械如生命树般绵延缠绕。
我看到了正在搬运能源的电管,我们相视无言。
“这是九百九十六號病毒,你要將安瓶瓶打碎,通过气流挥发传播病毒。”乔治教授將装有病毒的安瓿瓶交给我,让我走到加速器的中心环形中。
“所有工作人员注意,人员进入完毕,粒子加速器將在一分钟后启动————”
我站在遮天蔽日的巨型机械中央,忽然想起老爸说过的话。
可现在女孩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打扮的很好看走在路上了,她们来去匆匆,为了人类的未来工作,她们的生活中再没有男孩们的諂媚和告白,只有冰冷的命令、命令、命令————
“小外,cao的能源储备只能让你在过去时空滯留一分钟,之后你將回到现在,务必在限时內完成工作。现在开始倒计时————”
我即將回到过去?
“倒计时十五秒————”
我要完成我的工作?
“倒计时十秒————”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粒子加速器————启动!”
一阵扭曲的光芒后,我陷入了譫妄状態,眼前出现幻觉,所有的一切都在塌缩倒退,时间的轴线被飞速拉扯,我下意识伸手,无声的时空流过我的指间————
下一刻,我被时空拋出,看了一眼装嵌在腕上的仪器,我降落在了奥威尔世纪2984年9月13日凌晨。而明天,就是全世界失眠的日子。
耳边穿来铁皮城夜晚的喧囂,我深处在昏暗的巷弄中,举目能看到棚户区的铁棚上星散的坐著深夜下班的工人。
一分钟,我要在一分钟內完成玛先生交给我的工作。
我取出装有九九六號病毒的安瓶瓶,正当我要摔碎它时,有什么东西砸中了我的头部,我愣了下,手中的安瓿瓶失手碎裂在地上,数以万亿的病毒在瞬间隨著气流挥发,而一个从棚顶砸落的啤酒瓶同时破碎,晶莹的碎片漫散在空中,一股熟悉的劣质酒精的味道涌进鼻腔。
我的喉咙开始有些酸涩。
棚顶上电管和考拉唱著酒醉的歌,小丫握著酒瓶骂他们————巷子里的“我”抬头露出笑容。
我看著从前的“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我还有最后的血液。
我尾隨上前將过去那个还嚮往著未来的“我”打昏,然后用最新置换的仿生手臂变化出针管刺入心臟,我身体中仅有的血液回流而出,像是时光的回溯。
我又抬头看了眼电管、考拉、小丫,那时候我们过著简单而富足的生活,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拥有彼此。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猛然抽出针管,將血液注入“我”的身体。就让我的一部分留在现在吧。
生命在血液流尽的一刻消失,时空再次扭曲,在扭曲的光芒中我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死在了现在还是未来?
留下最后的告诫吧,我轻声说————2984年奥威尔世纪,人类將陷入永恆的失眠,请珍惜最后的睡眠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