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电脑,仰头靠进椅背。是啊,不蠢怎么会沦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农场给人打工?他知道梁野不是有意,可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感情上,他从来没想要多么轰轰烈烈。梁野是迄今为止对他最好的人,所以他抛开那点别扭,接受了。可他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可有可无,所以在遇到梁野之前,他也没什么心思谈恋爱。
但谈都谈了,还能怎样?李砚青确定自己是喜欢梁野的,可有时候,他心里总是空空的。就像上次梁野吃面时说,农场虽然步入正轨了,但心里空,是因为没有他。而他正好相反——他有了梁野,有了这份炽热的感情,可他好像也只有这个。他又不是个小姑娘,得了一份感情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别人是解决了所有困难才在一起,而他呢?仿佛是拖着一身泥水,狼狈地滚进了这场恋爱。和梁野在一起,并没有减轻他心底的落魄,有时甚至更强烈。
李砚青脑子里突然闪过债主那句轻佻的调笑:男人长得太好看,容易被当女人使。他受不了这个。今早又听见“蠢”这个字,他更受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头上,连电脑都和他作对,表格怎么看都看不清!真他妈雪上加霜!
他推开窗户,点了根烟。熟悉的大棚,熟悉的面孔,他感激这个农场的一切,这里治愈了他,帮他走出了最低谷。但他确定自己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他只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缓缓吐出一口烟,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贪心,什么都想要。可梁野不也一样?有了农场,还对他念念不忘。
正沉思着,一根烟接着一根,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李砚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错了,直到一群人嚷嚷着朝三号楼冲来:
“撒网!撒网!”
“拦住!别让它进屋!”
“操!它顶我!”
“他妈叫你撒网!拽尾巴有屁用!”
“撒个屁!跑那么快!你去撒!”
……
一阵鸡飞狗跳,东西摔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李砚青掐灭烟冲出去,只见何文俊抱着椅子缩在墙角大叫:“啊!走开!别过来!妈呀!”
老蒋慌慌张往楼上跑,保命要紧。
只有苏晓扛着椅子站在桌上,凶悍地瞪着桌底下几头獠牙森森、呼哧喷气的野猪。野猪受了惊,像无头苍蝇般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直播架被拱得东倒西歪,猪鼻子撞出血了也不停歇。
一屋子工友贴墙站着,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只野猪没被驯化过,獠牙锋利,攻击性强。更何况它们身价不菲。梁野说过这货至少一百一斤,眼前这几头个个两三百斤,伤着了谁赔?
李砚青僵在门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跟几头野猪对上目光。动物对气味敏感,不知是闻到了烟味还是怎的,其中一头喘着粗气,蹄子刨地,突然低头朝他猛冲过来!
操!李砚青想都没想,扭头又冲进旁边的小办公室。就在他摔上门的瞬间,野猪的獠牙狠狠撞上门板,“砰”一声巨响,整扇门都震了震。李砚青后背发凉,脸色霎时惨白。
他片刻不敢多待,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进正赶来的梁野。梁野反应极快,后退半步,一手猛地揽住他的腰,才没让两人一起摔了。梁野也被他这突然一跳惊得不轻,急声问:“猪呢?!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砚青扶着他肩膀喘大气,“还在办公室里发疯!东西全撞翻了!”
“你别进来!”梁野另一只手拎着两个金属套猪器,语气坚决,“苏晓套猪厉害,我帮他一起抓!”
“我跟你一起。”李砚青活到这么大,别说套猪,连活猪都只见过两回——第一次是守山夜里,第二次就是现在。他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哪怕是一点,他也得陪在梁野身边。
“你来干嘛?离远点!别让它顶着你!”梁野吼完就要往前冲。
李砚青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挽住他胳膊,竟忘了四周还有旁人,急赤白脸地吼回去:“我不是你男人吗?!没资格保护你是不是?!”
梁野猛地一怔,随后咬唇笑了笑,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反手握住李砚青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没白疼你。但你没经验,我怕你受伤。你跟可以,必须离远点。”
“行。”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办公室,里头已经乱成一团。李砚青贴着墙根快步溜进去,一把拉出躲在角落、吓得眼圈通红的何文俊,连拖带扶把他送到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