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交给护工后,李砚青握着手机,慢慢走在康复院外的街道上,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派谁来?有合适的人选吗?”
“谁来我都不放心,”电话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等我重新规划一下,过不了多久,你店对面就是我的店,哈哈……我先洗澡。”
“等等……”李砚青站在车流不息的街边,看着霓虹闪烁,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嗯?怎么了?”梁野停在卫生间门口。
“别挂电话,”李砚青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捂住话筒对司机报了地址,松开后对手机说,“还没聊够。”
梁野低笑,宠溺道:“我开免提,边洗边聊,能听清吗?”他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可以。我……”李砚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嗯?”梁野半个身子探出淋浴区,凑近手机,顺手将花洒水流拧小,水声变得淅淅沥沥。
夜风带着湿意拂过眼帘,李砚青睫毛轻颤,终于将徘徊在心口的话低声吐出:“我想你。”
“什么?没听清?”梁野故意大声问。
“我想你!”李砚青提高了音量。
“啊?什么?信号不好——”梁野得寸进尺。
“我……”李砚青反应过来被耍了,沉默了几秒,却在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中,更加清晰地重复了那三个字,“我想你。”
电话那头,梁野揉搓泡沫的动作慢了下来,浴室蒸腾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眼眶。他声音低哑:“李砚青,你变了很多,和刚在一起时相比。”
“是好事吗?”
“当然是。”梁野用略带夸张的语气掩饰动容,“今晚怎么这么煽情?搞得我都想哭了,好感动啊~”
李砚青的声音却很平静,带着深思过后的清晰:“我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比最终在一起更让人动心的。可现在回想,你表白的那晚反而变得平淡。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暗无天日地等着我;我们在一起后,又因为我的原因分开……这些时候,我最难受,却也……最想哭。”
梁野关掉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他摸着胸口,那里跳得沉重而有力:“我只知道,你没让我白等。”那心跳,早已超越了暗恋时的悸动,也不同于热恋时的澎湃,是一种更深沉、更笃定的力量。
李砚青深吸一口气,不想让氛围太煽情,他转而轻松地问道:“嗯。洗好了吗?”
“好了。”
“今天怎么这么快?”
“想躺着好好听你说话,”梁野擦干身体躺上床,语气带着点隐秘的兴奋,“你猜我今晚睡哪间宿舍?”
“啊?”李砚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睡在你以前那张床上。前几天刚帮你把被套洗了,晒得香喷喷的,像抱着你睡一样。”
“……”离开农场时,李砚青嫌麻烦,许多私人物品都没带走,梁野说需要时再给他送去。李砚青喉结滑动了一下,调整着呼吸,“以前……你还总嫌我不爱换洗被套。”
“是是是,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李老板最爱干净。”
两人又聊了许久,梁野说着农场的近况和未来的规划,李砚青静静听着,也分享着店里的琐事。夜深了,梁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等着李砚青道晚安,可电话那头的人今晚却滔滔不绝,仿佛要从有记忆起直到此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细细说给他听。
梁野听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问:“抱着我的被子睡舒服,还是抱着我睡舒服?”
他打着哈欠,含糊应答:“当然是你……”
话音未落,宿舍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梁野对着电话骂了句:“操,大半夜的谁啊?”
电话那头,李砚青暗自窃喜:“去看看,说不定哪位工友有急事找你。”
梁野不情愿地起身,黑着脸一把拉开门。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李砚青斜倚在门框上,举着尚未挂断的手机,眉眼含笑地望着他,声音透过电流和空气,双重传入他耳中:“今晚,梁老板不用抱着被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