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青就这样被“钉”在了主位。左边是热情似火的梁妈,右边是虽然无奈却下意识护着他的梁野,对面是梁爸,还有梁峰一家三口,再加上围坐一桌的苏晓、刘婶儿、老张等农场里最熟悉的人,近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似曾相识的场景。
李砚青耳根发烫,难为情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的瓷碗。他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梁野那盯人看的功夫,是基因里自带的。
一桌人刚坐好,梁妈就拉着李砚青小声打听:“李先生啊,你和我家梁野认识多久了?”
“很多年了。”李砚青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个回答师长提问的优等生,只是微红的耳廓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是吗?怎么从没听梁野提起过?这都好几年了才把你带回来给我们看。都快给我和他爹急死了!他哥也急,说是每次来农场,都见梁野臭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问他也不说,到底是咋了?”梁妈絮絮叨叨,随即又眉开眼笑,“现在好啦,我看他今天嘴角就没下来过,一直在傻乐。不不不……我意思是他不傻,就是爱笑多了,看着顺眼!”她话锋一转,又开始揭短,“不过啊,这臭小子性子急,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但在生活方面又细致得像个姑娘家,瓶瓶罐罐摆得比我还整齐,你别介意啊,他人不坏的,心眼实诚……”
李砚青维持着端正的坐姿,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嗯嗯嗯”地应着。
“妈!”梁野听得头皮发麻,隔着李砚青,夹起一只卤鸡爪,“啪”一声甩进他妈的碗里,试图堵住她的嘴,“你能消停会儿,让人安静吃口饭吗?”
“给我干嘛?给你李先生吃啊!”梁妈瞪他。
“他自己有手!”
“你看他,一点都不会照顾人!”梁妈转头就对李砚青抱怨起来,随即端起那盘卤鸡爪,往李砚青碗里夹了好几只,“来,李先生,别理他,这卤鸡爪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李砚青看着碗里冒尖的鸡爪,急着在桌底下拍了拍梁野的腿,梁野叹气,又一只只夹进自己碗里,抱怨道:“妈,他不爱吃带骨头的,你能别瞎捣乱了吗?”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梁妈脸上带着歉意,立刻又转向一盘红烧肉,“这红烧肉没骨头,炖得烂乎,您尝尝这个!”
“谢、谢谢伯母。”李砚青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梁野和他爸聊起了农场近期的规划和明年的打算,父子俩偶尔因为意见不同争辩几句,很快又在旁人的打圆场中笑着碰杯。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老张喝得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嗓门洪亮:“我老张眼睛毒着呢!早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就上次,你俩上山抓贼,好家伙,小梁你小子恨不得把半个家当都搬上去,那背包沉得哟,我看着都嫌累!谁上山抓贼带那么多东西?又是锅碗瓢盆又是冰箱的,肯定有问题!”
苏晓也在一旁兴奋地起哄:“就是就是!梁哥那段时间,情绪起伏比咱农场天气变化还快!动不动乐得不行。要不就黑脸,拿我出气!搞得我真是一肚子苦水!我猜就跟李先生脱不了关系!”
老钱眯着眼,慢悠悠地补充:“我记得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呢,我起来喂牲口,看见小梁从李先生之前住的那间宿舍出来,鬼鬼祟祟的,见着我还吓一跳……”
期间,梁妈接住每个人的话茬,急着问:“然后呢?然后呢?!”听完就笑得前仰后合。
李砚青没辙了,扶额低头,看来吃瓜也是基因里自带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曾经被忽略的蛛丝马迹一一摊开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说着说着都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人嚷嚷着当初差点就要私下开盘下注,赌他们这位脾气又硬又臭的小梁老板,到底要追多久才能把那位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李先生拿下。
这种亲密关系被直白地放到台面上讨论,对于梁野和李砚青来说都是破天荒第一次。
刚才还忙着替李砚青挡酒的梁野,此刻被这些“陈年旧账”说得面红耳赤,连脖子都泛着红晕,小麦色的皮肤也遮不住那份窘迫。他想开口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盘子里那块早已光秃秃的骨头。
李砚青也好不到哪儿去,镜片后的眼神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从耳垂到脖颈都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两人并排坐着,像两只被围观而蜷缩起来的雏鸟,只能默契地埋头吃菜,以此掩饰内心翻江倒海的羞窘。
生日宴闹腾得险些让人招架不住,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酒气、汗味以及鼎沸的人声。李砚青借着上厕所的理由离席了好几次,倒不是反感,而是羞得不行,只能绕到后楼去抽烟,缓一缓。
梁野最终没能扛住老张、苏晓等人的轮番敬酒,喝得醉醺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嘴里嘟囔着“我没醉”。